“给我女儿偿命!”
……
“化工厂,去化工厂。”段朔林气如游丝地拉着一位大婶的脚踝。
然而,无数如雨点落下的脚掌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从远处透入人海中的警报声慢慢扩大,站在屋外的踢踩羊哥的人大喊:“警察来了!他们来了!”
大胡子厉声凌色地主持公道,“走!拖着他们跟警察对峙!”
并未走多远,警察持枪包围并封锁了接待室,人群被枪口逼成一团,脚边被丢下的段朔林被打得鼻青脸肿,手指虚虚地环着肋骨。
大胡子率先扔掉拐杖,站立在风中,撕扯开外套,将皮肤紧皱的胸口挺起来,“来!冲着我开枪,让海港的市民看看,这就是他们信任的好警察,这就是我们相信你们的下场。我们的孩子被逼死了,你们却还在演戏,真是没有天理了,谁给我们讲讲公道啊!”
人群一应具是喊骂起来,枪口沉默地面向他们。段朔林抬眼看着黑色马甲上的字体——海港武装——与金苦什勾结的警方。
羊哥拖着双腿爬到段朔林身边,扶她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手哆哆嗦嗦地擦掉段朔林的鼻血,“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金苦什……蓝赛……AS,快跑。告诉青渭,别担心我。”段朔林呕出一口血,警方中有两人推开羊哥,将她拖上车。
接待室前的人群哭号着申冤,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羊哥转身看了眼年老的相貌与痛哭的神情——人们最不害怕的意外是亲人的噩耗,是意外死亡的孩子和年轻的劳动力。
羊哥来到老公寓楼下,他朝阳台上丢石子,许久过后没人回应他。
羊哥心中顿生出些不祥的预感,他飞奔上楼,楼道内七零八落的墙皮与砖块,木屑横飞,灰沉铺垫整片区域,沾满血液干涸后残留的脚印,他额头滑下豆大的汗珠,后脑忽地刺疼起来,他转头时,看到一张被蒙在纱网下的脸,以及匆匆落入眼眶内的“海港武装”。
他被警方跟踪了,在此之前林青渭已经遇害。
羊哥在车上醒来时,他从车前滚到车后,摇摇晃晃的频率与引擎发动的嗡嗡声聚焦在他耳膜中,随着车身颠簸,后脑勺重重击地,羊哥生理性地干呕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抓住扶手。
他视线搜索手下的狼藉,找到断裂的钢筋,爬起身撬开半截铁皮,窗外莹莹发亮的海面近在咫尺,他被带上高架桥,目前还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
“指挥官醒了吗?”“没有。”
羊哥凑到驾驶座,隔着铁皮听不太清楚,他扒着车厢缓慢地移动到封闭铁窗旁,驾驶座两人的谈话声渐清晰明了。
“听说管理员回来了,金和她合作决定把蓝塞卖给美国人。”“那不好吗?美国人开放,能多些玩的。”
羊哥眼睛滴溜转了一圈,轻声挪到车厢后部,他找准时机,双脚对准车门重重踹去,谈话声戛然,车身的摇晃幅度从小至无,“咔嚓”一声,车门被打开,羊哥迅猛起身,双手如铁钳扼住两人的咽喉,狠狠对撞在一起,随机,他将两人从高架桥丢下去,自己坐上驾驶座开车往码头驶去。
——导航目的地是码头。
夜风将海的咸腥卷入肺中,羊哥被呛出一嗓子铁锈似的血丝,他扭转方向盘,驶出高架桥,靠近码头时将货车停靠在路边的荒草丛中。
码头看模样被废弃了许久,他黑灯瞎火地摸进房间,除了从四面斑驳墙壁中传来的风声,他再也捕捉不到其他动静。
羊哥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摸到墙边,他有轻微的夜盲症,迫不得已的情况绝不会把自己暴露在黑暗中,而眼前正是这样的时候。
羊哥咕咚咽了口唾沫,身上的烟盒打火机全被假扮警察的两人摸走了,倒霉起来真是连喝凉水都塞牙缝,摸到墙边靠着风声判断方向,他留意过今日的天气预报,夜间刮的是东南风,高架桥在反方向,结合他昏倒的时间和车速。
他心中细细思考,没有估错的话,他现在在距离白鸽广场九公里外的海边,海岸线连在一起,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完整的路线,弃车返回城区,随便劫一辆小电驴载他回寿司店。
但问题来了,他不知道那两名警察带他来这处是要做什么,沉尸还是器官交易的暗点,再或者单纯想要拿他爽一把?
不可能,羊哥狂摇头否认这想法。
认真考量后,他没有劫持任何一个人,他当下的模样和境况,只怕是与人接触都危险。
十分钟后,羊哥回到货车,冒险从城边还未开发完整的施工区悄然回到接近白鸽广场的地带,再做弃车的打算。
正当他认为今晚会风平浪静地度过一切,货车从空旷的平地滑行进入鸡零狗碎的老公寓时,两辆轿车发生追尾,瞬时发生爆炸,被追尾车辆的驾驶座上滚下来一个圆乎乎的肉球,羊哥定睛看去,霎那间便干呕起来,那是颗人头,身穿西装的男人的肚腹破开,肠子肉泥流了满地。
发生车祸死亡的男人正是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