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唯唯诺诺地舔了舔干嘴唇,不确定地问:“车子太便宜,你不会开吗?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台浥尘勉强挤出微笑,拉小哥下来立正,他取下垫子贴上小哥的屁股,又不顾形象地跑到方才两个垫子旁边,拾回来再与那坚硬的屁股进行型号比对,最终确认无疑,是小哥本人的。
台浥尘深呼吸,疑道:“不会坐你车的人都是自己开车的吧?”
“我没有驾照。”小哥说。
台浥尘声调拔高两个度还是无法充分表达他的震惊,他拉住小哥的手,“你多大?没驾照怎么来金苦什接这活去开车啊?”
小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我原本也是海港人,今年16了。有阵社会上特别乱,我是被从公交车站绑来蓝塞的,我谁也不认识,为了讨生活跟着签了蓝塞的劳工合同,然后就一直干出租车。”
台浥尘脑海中慢慢浮出“未成年禁止开车”的标语,可他在七年前就上车转得顶溜,眼下无疑是没有资格对小哥的境况指指点点。
他拍了拍小哥的肩膀,佯装抹泪,“那还说什么?跟我回去吧,回海港,然后悄悄溜回家。再也别回来了,以后长点心别什么地方都敢去。”
小哥:“我是被绑来的!”
台浥尘:“……”我没说不知道这事。
小哥步入社会打工人后的生活看……听起来过的不是很美妙,嚎哭的动静快能与电钻媲美了。
台浥尘按按眉,转头从衬衣上割下一道布条,把小哥五花大绑塞进后备箱,他坐上驾驶座开车往港口的方向行驶。
越靠近港口和金苦什的边缘地带,雪势就越小,雪花渐渐没了身影,清凉的雨丝滴在台浥尘脸颊上。
林青渭这会儿八成还睡着,折腾半夜属实是难为他。
台浥尘正想好了买些礼品拿去道歉,忽地想起自己还不清楚林青渭的喜好。唯一喜欢的是埃莱娜清洗过的蓝莓和蔬菜杂烩汤。
台浥尘舔了下牙齿,皱了皱眉,他记得,林青渭原来并不喜欢那么多蔬菜的,他是个很挑食的男孩。
后备箱在响,台浥尘向后看了眼,小哥蜷着腿踢踹座椅想引起他的注意。台浥尘朝后备箱喊:“再等等,上了货船就给你解绑。”
港口的检查人员对台浥尘的身份毫无招架之力,车子和后备箱的人一起被运上货船,台浥尘是直接把车开了上去。
他们被关进船厢中,台浥尘才下车打开后备箱把小哥放出来,像逗猫遛狗地给他解绑,放手任孩子撒欢放松。
小哥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后,问台浥尘:“哥,你不会是要把我卖到另一个叫不上名的地方去吧?”
“……我看着那么像十恶不赦的人吗?拐卖儿童犯法的!你不懂吗?”台浥尘看着他迷惘的眼神,沉默几秒,“你不会没上过学吧?”
小哥像被刺了,沉默片刻,说:“上过两年学,但是家里没钱供不起。原本那天就是打算去找工作的,然后就被他们带上船被绑去了金苦什。那里好多人都跟我一样,我们就跟黑劳工一样,没名没姓的,死了也没什么牵挂。”
台浥尘眼瞅他要追忆过去,立刻插嘴道:“回去之后好好生活。”
“嗯。”小哥抹了把眼泪,抬头问台浥尘,“哥,你们做这行的还讲究法律啊?”
台浥尘实在头疼,回他说:“不是干我们这行的,但凡懂点人道主义精神都不会把车扔给一个未成年开吧?出事了谁负责?”
小哥说:“金苦什好像没有能负责车祸理赔的保险公司。”
“……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什么?”小哥好像看出台浥尘的不耐烦,顿了两秒,“哥,我不懂,你教教我。”
台浥尘吐纳呼吸,弹了下他的脑门,“笨啊!金苦什里面大多数人都是被从外地抓来充数的,没几个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生活。大家都一样不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会随着时间慢慢演变出两种方向的路去走。要么同生共死,要么人踩人人吃人,变得狼心狗肺。”
小哥:“我记得‘狼心狗肺’这个词不这么用。”
台浥尘神色复杂地吸了几口气,他没办法跟小哥用正常人的思维讨论问题,或者这问题太深奥,他有些操之过急。
三秒后,台浥尘平息心情,透过船厢缝隙向外看,海岸线上慢慢升起楼房的影子,他们也渐渐来到海港与金苦什的中心海区。
台浥尘斟酌片刻,认真地问小哥,“你愿不愿意去酒店工作?”
小哥迅猛地捂住胸口,“我不卖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