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我听说你失忆了。”林青渭用右手抚摸对方的后背,留意到他被冷汗浸湿的衣衫,用手推开他,说,“我去给你拿换洗的睡衣,我妈前几天才从商店买的,洗干净一直放到现在。”
台浥尘没有理会他的话,看向闭合的窗户,浅色窗帘,成堆摆放的书和日记本,书架挤在角落里,房间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是你的房间?”
“啊,”林青渭躲闪视线,看着被圈在书籍之间的双腿眨了几下眼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我的房间,稍微有些乱,但是可以睡人。”
他看着台浥尘,上下睫毛不安地眨动。台浥尘突然发现,林青渭和七年前不大一样,眼神中慕名似的生出坚毅,许是不怎么见阳光,气质有些阴郁萎靡,笑起来像他养在窗台下陪了他两年的紫丁香,林青渭身上有花蕊腐烂后的香气。
对视片刻,林青渭向台浥尘解释:“因为我们现在在莱索布瓦,我妈妈把他从金苦什带出来之后一直待在这里,已经通知你妈妈了,她说最近正在躲避AS的追查,需要点时间。”
台浥尘安静地听完,低下头揉了揉手指,他随手拿了身旁靠的最近的线圈本,登时被扑上来的林青渭夺回怀中,两人顿时都沉默地看着对方。
林青渭等待发问,而台浥尘只是撇撇嘴,挑起眉又从高高的书堆上取下一本线圈本,看着林青渭的眼睛,用惯有的挑衅回应他眸底的诧异。
台浥尘翻动线圈本,林青渭没有阻止他,而是同他挤在狭窄的床位上借着不明亮的月光用目光圈写纸张上的符号,台浥尘愈是皱眉,林青渭愈是紧张,台浥尘靠着枕头消磨掉大半小时。
“我饿了。”
林青渭抬起眼去看台浥尘,对他笑笑,很轻地拿掉他手中的线圈本,“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端盘子过来。”
台浥尘舔了下嘴唇,他看着林青渭转头后露出的半截紧绷的白皙脖颈,舌尖舔了下尖牙,手掌迅速地扣紧他的后颈,将林青渭拉回怀抱中。
台浥尘以双腿圈住林青渭整个人,随意靠在枕头上,长发散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边,他把玩着林青渭的额头,以微凉的鼻尖贴上去嗅了嗅味道,淡淡的皂香和沐浴乳液的味道。
“林青渭,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你喜欢吗?”
“当然,”台浥尘拉低他,凑到他耳边回他说,“超级喜欢。”
林青渭紧紧闭上嘴唇,并不太相信台浥尘的话,但只要与他对视,所有顾及与质疑和妈妈强调的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警告全然抛之脑后,他也顺从地贴上去,靠着台浥尘的肩膀,“那就好,一会儿我帮你洗澡吧。”
“可以啊。”台浥尘捏了下林青渭的后颈,掌心愈发感觉出对方身体的温度有些高,他一边松开手掌放林青渭自由,一边推开对方压着他肩膀的脑袋。
忽然,林青渭攥着他的手掌,贴住胸口,“不要推开我,再靠一会儿,就一会会儿。”
台浥尘的目光定住了,重新看向房间的书与厚本子,皱起眉,过了三分钟才因为呼吸困难被林青渭松开,他坐起身拉起宽大的衣领,理了理头发。
莱索布瓦的夜晚只有风声和低低萦绕的虫鸣,房间下厨房里响起叮当的洗碗声,台浥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面颊面向风吹来的露台,感慨道,“好舒服啊。”
林青渭循着目光看过去,他对莱索布瓦已经失去了初次到来时的兴趣,现在看过去只能看到黑暗中幽幽漂浮的昆虫,振翅的飞鸟和叫不上名字的树木。
更令他新奇的是台浥尘,他看上去像个长期居无定所的河虾,遇到危险就拼命躲闪,遇到一点上帝施舍的幸福奶酪就长跪不起,甚至会留恋那块沾染香甜气息的土地,但他压根不享受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这个事实。
林青渭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丝,莫名觉得心中悲凉。他在床下找到落脚点,告诉台浥尘,“你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林青渭回来时,台浥尘从床上移到露台的躺椅上,夜里有些微凉,他身上随意搭着埃莱娜嬷嬷送来的羊毛毯,修长劲瘦的双腿互相搭在一起,怀中抱着花卉书本,腹部压着词典为他匮乏的解读能力做辅助,连他自己都没留意手背的针孔向下流淌的血液,林青渭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台浥尘把玩着及腰的长发,偶尔会扯到头皮,不是很方便。
视线抬起时才扫到站立在门口端着餐盘发呆的林青渭,他翻身在躺椅上晃了晃,软软地趴着,冲林青渭勾勾手指,笑着问:“站在那里看什么?怎么不过来?”
林青渭吞咽了口唾沫,抱着一摞书放在台浥尘面前充当餐桌,他将餐盘、毛巾、刀叉依次递给台浥尘,向对方说明食物的种类和营养价值,台浥尘笑他古板,摆摆手就着林青渭严肃强调身体最重要的教导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