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琳跳下车,手中提着一个大木箱,看起来比她还重,合贴的西服外套和半身裙,擦得奇亮眼的小皮鞋,大大的帽檐可以遮住整张脸,她像灰渣似的天空下猝然盛开的白玫瑰,而台浥尘只嗅到毒刺的气味。
十分钟之后台浥尘被带到大厅,卡罗琳像女主人一样喝着玫瑰花茶,她优雅地指向台浥尘,目光中顿时生出一股尖锐,“好久不见。”
“我们之间就好是没有这些恶心的开场白,我很不喜欢。”台浥尘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不请自来地坐在沙发对面。
卡罗琳没有表示太多,位于前院的汽车引擎声慢慢划远,台浥尘向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来到庄园的不止卡罗琳一人,还有许多穿衣风格迥异的女人,她们站在门外交谈,面色沉静或者喧闹期待。
门打开后,所有人都一致向卡罗琳行礼,手掌从前绕到身后,另一条手臂靠拢肩膀,随后便提着行李箱上楼,没人说多余的话。
台浥尘觉得可笑和滑稽,交抱手臂,问:“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馊主意?”卡罗琳没有看他,而是淡定地往茶杯中注满热气腾腾的茶水,继续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们各个都是艺术品啊!”
台浥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无话可说。
卡罗琳放下茶杯,从台浥尘身旁经过,“我现在是蓝赛议会的管理员,无论你需要什么,只要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我都会满足你。作为对你初次见面便救下我的报答,南风先生,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个身份,继续留在金苦什吧。就当作是为了我。”
该死的卡西安!该死的叛徒!台浥尘攥紧放在大腿上的手掌,紧绷的肌肉使腿骨微微作痛,他在心中咒骂卡罗琳,坚持愤怒两秒钟后毫无留恋地赶走卡罗琳,“别让我在房子的角落里见到你!”
这是他们最后的对话,卡罗琳的确没有在庄园中碰面,虽然台浥尘偶尔在楼顶的书房内寻找书籍时,会站在扶梯上通过窗子看到卡罗琳在花园内与女人玩幼稚的追逐游戏,双方的确没有面对面遇见过彼此。
卡罗琳搬进庄园后,台浥尘的宁静生活被打乱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军官拿枪进入前厅,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板经过台浥尘的房间进入楼上的接待室。
他虽然苦恼,但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找卡罗琳对峙,他在庄园内尽量避免与权力有正面冲突,偶有突发情况也只会隐忍。
卡罗琳行为最过分的一次是她和那些女人在前厅举办宴会,名义上的政权更迭宴会,参会人员却只有庄园内的所有女人。
台浥尘是从二楼的洗浴间下楼时,撞上这一面的,他匆忙用毛巾盖在头上,遮挡起视线,这使他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本以为所有事情都可以在隐忍中度过,但卡罗琳过分地命令他走到中心,站立在摆放奶油蛋糕的餐桌上。
台浥尘记得卡罗琳的手掌落在他刚沐浴完的肌肤上的感觉,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锁骨,解开松垮棉麻睡衣的扣子,往他的胸前涂抹奶油,他觉得胃拧绞在一起,恶心眩晕,那刻他甚至一度想要自杀。
卡罗琳笑着说:“南风先生,和我一起吧。”
好反感,好想逃离。台浥尘扣紧嘴巴,闭紧双眼躲避头顶刺眼的光线,笑声与花茶香在切割他,他想要从前厅逃回房间,用书本挤压自己也好,用黑夜当作棉被,把自己打晕好好睡一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彻底逃离这里。
台浥尘准备起身,卡罗琳冷冷道:“走的话,我会命令佐伊去海港,他的枪有整整半个月没有开过火了。”
台浥尘扣紧餐桌边缘,头发与后背,手臂与大腿,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可以跑上二楼,冲进洗浴室便跪地呕吐起来,直到胃里没有可以出来的东西,他冲过澡,久久不敢走出洗浴室,他知道,只要再次看到前厅的狼藉与楼梯上的白色脚印,他就会知道什么叫悲哀。
他光着身体抱坐在角落,洗浴室下水道传来流水声,水珠滑落碎在地板上,夜蜷缩在他脚边,呜咽地颓丧起来。
台浥尘疯狂地寻找血液中的解药,想回到地下室,拥抱纸箱中剩余的注射器和药瓶,那是一种带有毒性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