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陷入死寂的沉默漩涡。
台浥尘先开口,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好苗头:“你父亲以及维塔利斯的……女儿。”
林青渭接话道:“两个男人,也可以吗?”
周佩仪抿起嘴唇,松了口气,“也许在你们看来不可以。但是有人会认为,‘母亲’只是孩子出生前的暂居巢穴,离开她们就等同于获得新生,再冠以父亲的姓,留在孩子身上的有关‘母亲’的痕迹都会被统统擦除掉。”
“这怎么可以?”陈芷露出惊愕的表情,好像他做噩梦醒来后满头冷汗的模样。
陈芷在结识周佩仪后一直处于异常郁闷的地步,也许太能感同身受,所以觉得压在周佩仪身上那块巨石也同等地压着他。
他不能用言语或眼神表达同情,这对本身就是硬石的周佩仪来说就如同以卵击石的喜剧效果,毫无意义。
周佩仪耸耸肩,“没什么不可以的,在他们创造的共和国中,只要有人开启先锋,那么就一定会有人跟上去创造更加恶劣的事迹。而这些在他们看来就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举动,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疯子。”
林青渭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与缜密,平静地开玩笑:“疯子至少还懂些人性呢。”
台浥尘打断他们的话,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暂时没有说出口,任何词句字眼都可能导致理解偏颇,所有表达出的东西必须有利于他们的行动才可以。
周佩仪直言道:“南风,你有话可以直接说,倒不用太考虑别人的脸色。”
林青渭的脸色先一步阴沉下去,台浥尘摆摆手他才缓和一些,后者拧了拧眉,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与思考时不同,舌头更加厉害,吐出的字句比平时更有针对性,这完全就是刺猬的后背和犀牛角,不可靠、感性、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叛逆,看来佐伊的指导策略忽略了人格塑造这部分。
台浥尘说:“蜘蛛小姐,我在想,也许你还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或者你父亲正在密谋的事情。有价值的话都说出来就好,这个能把我们安全凑到一起的时机并不多。”
“当然,我喜欢有效合作。”周佩仪说,“我曾在我养父的书房看到两份文件,‘疯狗’和‘水蛇’,当然,这是他们的内部代号,正如你们抛投换面后的新身份。”
周佩仪移开放在台浥尘眼睛上的视线,低头看着赤裸的脚掌,换条腿继续搭上另条腿,眉眼间子虚乌有的愁思被压得低沉,“我相信分别负责你们的人从来没有向你们透露过这两个人。而且我从他和其他人的通话中得知,这两个人,啊,两个女人是在五年前才加入AS组织的。所以拜托你们好好想想,五年前,在你们身边发生过什么变动。”
台浥尘问:“女人,你不知道长相吗?”
“如果知道的话,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陈芷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话,“我妈咪的‘公司’在五年前被警察查封过一段时间,这件事还刊登上海港的头版新闻,据说是因为查到大型毒品交易,不过也就封了两个月,之后的生意虽然惨淡,但是在维持了老客户的基础上,基本可以正常发放工人的工资。”
“公司”多么可笑的用词,周佩仪看着眼前天真的少年,态度已经放得很矜持,可情绪还是会从眼睛中流淌出来。
林青渭很勤快地点头认可,对周佩仪说:“至少会付给工人们工资,不像某些真正的资本家,这点值得可喜可贺,不是吗?”
周佩仪没有回答,台浥尘瞥了一眼半掩的房门,走过去将它关好上了锁。
壁炉的石砖被火焰和黑烟熏得黢黑,裹着厚厚的烟灰摆放整齐。
陈芷盯着周佩仪的侧脸发呆,台浥尘站着想了会儿,注意力被落在栅栏上扑腾的麻雀吸引,它在台浥尘打开窗子的时候飞走了。“五年前,我被卡罗琳带到这里,来的路上折转了好几辆列车,以及在我醒过来之后我母亲就不见了。”
周佩仪冲陈芷摆摆手,示意他坐在沙发旁边的空位上,“然后呢?”
“我当然是存心反抗,不好好配合问话和行动,我和卡罗琳被扔到同一间房里,之后卡西安——AS组织里的一位,告诉我们要参加宴会,是卡罗琳的生日宴会,我只是朝吊着她的绳子开枪,然后他们告诉我,我救了卡罗琳。作为提醒,他们让我得知我母亲查出胰腺癌的事情,仅仅只是一些有限的线索,就这么多。”
“哈——”林青渭忽地叹气,脸上顿时有了神采,抓着台浥尘的手腕放到嘴边咬了一下,抬眼注视着对方,小心翼翼道:“我在到达航天工程局那天就听到盛蒙为子弹的事情生气,却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你的存在。真后悔当时没多问问,兴许还能早点见到你。”
林青渭理理思绪,继续说道:“我在五年前接听到由航天发展局打来的电话,通话记录涉及敏感内容,最后被自动消除。”
周佩仪点点头,捏着下巴:“符合AS的做事手段。”
“航天局的负责人盛蒙找到我,隔天当晚带走我。但我实际一定待在老切斯尼身边,在开曼群岛上的药利局度过这五年。”他靠在台浥尘肩膀上,自证似的,“所以,回到海港学习只是假话,为了伪装身份和履历。”
“避免谁起疑?”周佩仪问。
“我猜是维塔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