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林的同岁男孩,林青渭首先排除掉自己,名义上否认,他已经不再是那种身份,想说:如果你想要找到我,就要去过去找我,而不是让如今的我吐出过去的我去见你。
他翻来覆去把话咀嚼过许多遍,对“黑夜”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黑夜”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撩起软塌塌的刘海,声音响起来,“那么肯定吗?万一是呢?他走的时候很着急,据说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他说任务成功的话,也就是他救了我,那我就要帮他到海港找一个人,姓林的同岁男孩。那天港口风太大,我没听清具体姓名。”
林青渭耸耸肩,说:“无所谓,随便你怎么想。”
“那你就是和南风一伙的!”
林青渭有三秒沉默,脑海闪过艾斯蒙德与老切斯尼,还有切斯尼先生英俊的笑脸,排除“南风”与盛蒙、孙翎有瓜葛的基础上,得出结论:“对,仔细算下来,他是我的人。”
父对子的等级,长对幼的罗列。
“黑夜”没有接话,做了个惊叹的表情,在壁炉前保持沉默,身体有解冻的错觉,神经慢慢能操控手指做些简单的动作。
“我们现在在哪里?”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话音同时弹起又落下,“黑夜”蜷缩在地板上,腿下垫着沾满油污的餐巾,他对着林青渭,张张嘴唇,好好思考过后才说:“和南风一样,我们被放在同一艘货船上,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那种‘运输’方式,很淡定。”
林青渭不由得停下思绪,认真辨析声音中的讯息,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身体内有缠绕着久久不散的郁闷。
“啊——”林青渭象征性地伸了个懒腰,缩回手臂放在膝盖上,“黑夜”没有说明,他觉得林青渭现在像晕针却正等待抽血的病患,毫无预兆地提问,“‘淡定’?那你觉得南风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需要了解的事情吗?“黑夜”默声,悄悄地瞥了林青渭一眼,忽然与后者深沉冰冷的目光对视上,他猛地应激般瑟缩起脖颈,“就…人很好啊,跟他待在一起就不觉得很害怕了……还挺照顾我的。”
“嗯。是吗?”林青渭说,操起柔软平静的英语,“有多照顾你?就像长辈那样吗?”
“……普通朋友之间的照顾。”
“你和他是朋友?”
气氛陷入缄默无声的空旷荒原,“黑夜”对感情重度理解偏颇的荒原,于是回答:“算是。”
“那就不是。”
“黑夜”不禁皱眉,宅邸外狂风怒号,似乎有粗手臂在狠戾地掼窗子,把玻璃窗顶得哐哐作响,林青渭也注意到恶劣的天气,小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抱起久久未苏醒的“蜘蛛”。
“蜘蛛”呼吸微弱,林青渭用指腹感受她颈脉间的跳动,带着“黑夜”回到木柜,他们要爬上去,回到房间找身能蔽体的衣服抓住流散飞快的温度。
“搭把手,你或者我,要先把她送上去。”林青渭扶着“蜘蛛”的肩膀,后者人不如其名,没有黏连效果极强的蛛丝,手臂和珍珠一样光滑,总试图滑进木柜下的碎屑里。
“黑夜”自愿成为在上方做引力的那位,他考虑了一秒钟便做出此决定,决不能碰女孩的腿,这几乎是行为底线。
他还在观察林青渭如何用他底线外的方法将人送上来,却见他双手抓起“蜘蛛”的小腿,蹲下身顺势要她趴在肩上,颠簸两下又顺利转移受力点,“蜘蛛”平稳地坐靠在林青渭的肩头。
“黑夜”什么都没说,咬紧牙为林青渭打气似的,伸手伸脸和“蜘蛛”抱在一起,膝盖曲在地板上,三人以吊诡的姿势僵持了半分钟,后厨门前“当啷”响了一声,林青渭小声说:“我放在后厨门前的推车被人动了,现在快点上楼。”
“黑夜”深吸一口气,紧抓着“蜘蛛”的手臂,陷进去几道沟壑,他在心中呐喊口号,有规律地向上攀升。
没再壁炉上流出的汗水,现在却淌在“蜘蛛”苍白的面颊上。
“我快没力气了——”“黑夜”咬牙切齿道,弓起一条腿宛如赛场上优秀的健美操选手,他转瞬之间希望回到妈咪身边多吃一口饭,也许能换今天要用的力气。
“……你真的在用力吗?”林青渭皱眉盯着出口看,没有空余的手指,无法捏捏眉心发散忧愁。
“黑夜”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愈来愈近的沙沙声和火星点迸溅的响动,他抖擞耳朵,松了一瞬力,又立刻将“蜘蛛”的手臂拉拽出,环在腰上,心中小声诉苦:“拉疼你我可不负责,谁让你这么……”情绪急转而下,挂着悲痛欲绝的慷慨,“都怪我不好好吃饭!”
“蜘蛛”整个上半身被提上去,林青渭在木柜中指挥:“提着她的腰,用点力让她趴在你身上。”
“我身上?”“黑夜”别扭地转来脸,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呢?”林青渭回答,眼睛盯着两扇门框,从木门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洗碗池上方的窗子被暴雨冲撞开,雨珠拍打着橱柜的阶堤,并在凹凸不平的铁壳上形成圆滑的漩涡,“快点,窗子打开了,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这里。”
“黑夜”照做,他决定什么都不再说,而矫情似地抬起“蜘蛛”的腰部时,那条岌岌可危的餐巾松开了。
“蜘蛛”的膝盖用林青渭的肩膀抬着,木柜狭窄,他无法抬头观察情况,只能开口:“还没好吗?”
“黑夜”暂时什么都没说,用力环着“蜘蛛”的腰倒在餐巾上,而紧紧抱着她腰部的手掌滑到背上,平整、光滑且如牛乳般洁白,“黑夜”顿时脸颊涨红。
林青渭肩头一轻,伸手扒着边缘准备将自己送上去,而“黑夜”迅速飞窜至他面前,胸前空荡荡的,手掌捂着他的双眼,“等等!你闭眼!”
林青渭微鼓起嘴,“……”什么都没说,也未理会“黑夜”,顾自转身面向另一侧爬上来。
他转头看到“黑夜”光裸地蹲在地板上,正用上下两条毛巾包裹“蜘蛛”,林青渭爱莫能助地扶额叹气,径自起身在房间的衣柜中翻找起来。
而忽略了沙发上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和这间房里半掩着的房门。
忽地,林青渭侧颈处一冰,余光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他缓慢地转动脚板,木板吱吱作响,只听到背后有人警告:“别动,敢往后看一眼就宰了你。”
“……”林青渭沉默了几秒钟,雨风呼啸着穿“堂”而过,掀起他手腕旁的线头,林青渭微扬起唇角,动作迅猛优美,仿佛海燕从狂风暴雨的黎明海啸中划过,丝毫不输职业杀手的敏捷。
反手扣上来者的手腕,双腿紧紧缠绕他的腰,尖刀锋利的刺按在动脉旁,呼吸都变得克制起来。
林青渭轻笑道:“南风先生,既然早就醒了,怎么不下来打声招呼呢?”
南风静静地看着面前躺满脏衬衣的木柜,轻声笑了笑,“你以为你身上那点药就能迷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