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检查权志龙的瞳孔反应、生命体征。权志龙紧闭着双眼,身体放松,呼吸平稳,完全符合深度昏迷的特征,只有沈清音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能感受到他极其微弱的、试图控制的紧绷。
医生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对沈清音温和地说:“沈小姐,您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昏迷病人的神经系统有时会有不自主的反射,看起来像动了一下。目前患者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但没有显示出明确的苏醒迹象。您需要好好休息,不要过度紧张。”
沈清音适时地露出一个疲惫而略显失望的表情,点了点头:“可能……是我看错了。谢谢医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音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看向病床,权志龙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虽然依旧虚弱,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清明,正定定地看着她,带着询问。
沈清音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力道轻柔却坚定。她开始用极低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向他解释过去五天发生的一切:极端粉丝的疯狂、车祸的惨烈、她发布的绝不和解公告、法律的进程、外界的声援,以及她之所以要他“继续昏迷”的原因。
“……所以,我们必须等,等到起诉阶段完成,证据链彻底闭合,等到那些伤害你的人,再无翻身之日。”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护犊般的狠厉,“在这之前,你的‘昏迷’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和盾牌。”
权志龙静静地听着,他无法说话,但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理解,再从理解转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心痛与无限柔软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清瘦、苍白,手臂上打着碍眼的石膏,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在他倒下的日子里,她不仅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强悍姿态,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甚至不惜将他“按”在病床上,进行一场静默的博弈。
他努力动了动手指,回握住她,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两人之间一场无声却高度默契的“合谋”。
权志龙的身体状况在真正地、快速地好转。在仅有沈清音和极少数她绝对信任的医生(在沈清音说明情况并取得其支持后)知情的情况下,他逐步减少了镇静药物的使用,开始进行被动的康复训练。但在所有外人面前,包括前来探望的亲友、医院大部分医护人员面前,他依旧表现得如同一个深度昏迷的患者。
沈清音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她会在他精神好的时候,低声告诉他外面的情况,分享家人朋友的问候,甚至在他要求下,念一些关于他病情的公开报道。她也会将他的身体状况和细微的进步,私下告知那位知情医生,调整最有利于他康复却不会暴露真实情况的治疗方案。
权志龙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昏迷者”。他忍耐着身体康复带来的不适和枯燥,配合着每一次“表演”。只有在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沈清音守在身边时,他才会真正放松下来,用眼神、用微小的手势与她交流。他看着她为他忙碌,为他担忧,为他与整个世界周旋,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爱意。这场意外的灾祸,让他看到了她沉静外表下,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坚韧与智慧。
与此同时,外界的法律程序在沈清音和律师团队不依不饶的推动下,高速运转。由于权志龙一直处于“危重昏迷”状态,检方将其定义为情节极其恶劣的案件,排除了任何和解的可能。证据确凿,舆论汹涌,那名未成年肇事者的家庭试图以“年纪小”、“一时冲动”等理由开脱的努力彻底失败。最终,所有涉案人员均被以故意杀人(未遂)、寻衅滋事、恐吓等多重罪名正式提起公诉,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当沈清音从律师那里拿到案件已正式进入审判程序、所有证据链牢固、再无变数的确切消息时,她正在病房里,给权志龙读一首她刚刚写好的、关于等待的小诗。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病床上那双早已恢复神采、此刻正温柔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第一次,主动地、轻柔地,吻了吻他干涸的嘴唇。
然后,她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的泪光,却带着无比明媚的笑容,轻声说:
“好了,志龙。欢迎回来。”
这场持续了数周的静默博弈,终于以他们的全面胜利而告终。恶徒即将伏法,而她的英雄,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真正地、安全地,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