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手指轻触希克斯汀颈间那颗黯淡的四角星。
当魂力渗入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带着触感和情绪的碎片。
希克斯汀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艾德里安那时还不是护卫长,只是个眼神过于锐利的年轻士兵,却在一次比武中三次将他击倒在地。
希克斯汀很欣赏他。
“你叫什么名字?”
“艾德里安·沃尔夫,陛下。”
“从今天起,你做我的近卫。”
画面闪烁,变成了烛光摇曳的寝宫。
希克斯汀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他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疼痛。
“王,您又在痛了。”艾德里安端着药碗站在门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滚出去。”
“我知道您是什么。”艾德里安的声音很轻,“在古洛兰被视为神迹的体质。”
“是诅咒。”希克斯汀咬牙道。
“那就让我分担这个诅咒。”
记忆再次跳跃,这次是温暖的触感。
艾德里安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用体温帮他缓解疼痛。
那双手很稳,带着剑茧,却异常温柔。
“王,我可以……”
“闭嘴。”
但艾德里安没有闭嘴。
他的唇贴上了希克斯汀的后颈,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得寸进尺地越界……碰上了他柔软的唇瓣。
希克斯汀没有推开他,或者说,他推了,但力道软得不像话。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大约是想着,如果非要让一个人知道这具身体的全部丑陋,至少这个人是他亲手挑选的,是他最信任的……
“呃!”希克斯汀突然干呕,从记忆中挣脱出来。
艾德里安迅速收回手,脸色苍白:“王?”
希克斯汀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颈间的星星剧烈闪烁,昭示着不详的征兆。
“王,你怎么了?”克莱特从门外冲进来,面上带着焦急之色。
“滚出去!”希克斯汀低吼,但这次是对克莱特。
克莱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艾德里安。
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门重新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希克斯汀终于直起身,但拒绝看艾德里安一眼。
“一想到被你这恶心的东西碰过,就感觉想吐。”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艾德里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节发白:“王……”
“我不是你的王。”希克斯汀转过身,面对窗户,“你的王已经死在千年之前的断头台上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召唤出来的残魂。”
“我从来没有觉得您恶心。”艾德里安的声音在颤抖,“从来没有。”
“那你觉得什么?”希克斯汀终于转身,眼中燃烧着未熄的怒火,“觉得有趣?觉得征服了不可一世的王很有成就感?还是觉得……”
“我爱您。”
希克斯汀愣住了,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爱?在你用剑指着我的喉咙之后?在你下令斩下我的头颅之后?”
“那是您的要求!”艾德里安终于提高了声音,眼中泛起血丝,“您说,如果要改变古洛兰,就必须彻底埋葬旧时代,您说,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改革的阻碍……”
“我说了很多蠢话,做了很多蠢事。”希克斯汀打断他,“包括允许你碰我。”
空气凝固了。
艾德里安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后退半步。
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那么,至少让我完成修复,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希克斯汀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坐下,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处置的姿态。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贴上希克斯汀的颈间。
这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魂力也更加克制。
但希克斯汀能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
克莱特在门外坐立不安。
卢西恩递给他一杯水:“给他们点时间。”
“他们到底……”克莱特欲言又止。
“一段复杂的故事。”卢西恩叹息,“艾德里安从未详细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寻找希克斯汀的踪迹。”
“那他为什么还要背叛?”
“有时候,背叛是忠诚的另一种形式。”卢西恩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对君王而言。”
房间内,第四颗星星被点亮。
希克斯汀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
“王?”艾德里安立即停下,“哪里不适?”
“继续。”希克斯汀咬牙道。
但艾德里安没有继续。
他仔细检查着那颗刚刚亮起的星星,眉头紧皱:“这颗星是……您对自己身体的认知,为什么这么混乱?
对自己执迷不悟的自责,对艾德里安背叛的怨恨,以及充斥着恨意的……爱。
王恨他,却还爱着他。
“停下。”希克斯汀察觉到了他的窥探,“不许看。”
“王,您不该这样恨自己。”艾德里安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您的身体不是诅咒,是馈赠。您知道古洛兰最古老的传说吗?最初统一这片土地的先知王……”
“那是神话。”
“而您是我的现实。”艾德里安说,“我从未觉得您恶心,我觉得您……完整。”
希克斯汀睁开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艾德里安。
千年过去了,这张脸几乎没有变化,除了眼中的沧桑,和那一抹始终未曾消失的……算了,说出来实在太恶心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为什么在我那样对你之后,你还能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