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浸过水的旧照片，边缘模糊，底色泛黄。

那时他们都很小，三个孩子挤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卧室里。

南铂璲从小就讨厌南旭阳。

讨厌他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

讨厌他什么都自己收拾好的整齐书桌。

讨厌他挨了打也不哭，被欺负了也不告状的闷葫芦样子。

南旭阳所做的一切，在小孩的眼里都是挑衅。

对比起来，南平安多好。

会追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哥哥，会把最喜欢的糖剥开了先塞进他嘴里，会在他不高兴时用软乎乎的小手摸他的脸。

那个深秋的雨夜，南平安先病倒了。

小脸烧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缩在被子里抽抽噎噎地哭，哑着嗓子一遍遍让“哥哥抱”。

南铂璲那时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像只被幼崽依赖的大人，绷着脸拧冷毛巾，踮着脚倒温水，翻箱倒柜找退烧药，笨拙但耐心地哄着南平安一口口把药喝下去。

等他终于把哭累的南平安哄睡着，掖好被角，自己也累得眼皮打架时，才隐约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小床。南旭阳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南铂璲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一探。

额头滚烫，温度绝不比南平安低。

他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看见南旭阳枕边放着一个没有水的杯子，还有一张空了两片的退烧药板。

小孩自己爬起来倒了水，吃了药，又一声不吭地躺了回去。

“南旭阳。”南铂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又冷又硬，“你为什么不叫我？”

南旭阳缓缓转过脸，因为发烧，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