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彻底破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极致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伪装不再必要,压抑的非人本质彻底爆发。
“呃……”几条黏滑的,带着吸盘的触手不受控制地从他背后猛地探出,在黑暗中狂乱地舞动着。
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上了晨念冬的脖颈,骤然收紧。
“你怎么敢……”夜唤春的声音变得嘶哑扭曲,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杀意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触手越收越紧,指甲也瞬间变得尖利,掐入晨念冬颈侧的皮肤,留下血痕。
晨念冬因为缺氧而脸色开始发青,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带着失望和某种复杂痛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夜唤春。
杀了他就好了。
就像处理掉所有碍事的东西一样。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这个念头在夜唤春脑中疯狂叫嚣。
触手的力量足以轻易拧断这脆弱的脖颈。
可是……
他看着晨念冬那张因窒息而痛苦,却依旧带着凛然正气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对他流露出温柔和信任的眼睛……
缠绕的力道,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滞涩了。
“咳……”晨念冬发出一声细微的,濒临极限的呛咳。
下一秒,触手猛地松开。
夜唤春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落,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床头柜。
那束洁白的百合摔在地上,花瓶碎裂,水和花瓣狼藉一地。
他看了一眼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晨念冬,又看了一眼自己失控的触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慌乱”的情绪。
他没有再攻击,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猛地转身,撞开房门,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外面的夜色,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间里,只剩下破碎的花瓶,弥漫的水渍,和眼神空洞的晨念冬。
城市的阴影角落里,夜唤春剧烈地喘息着,触手烦躁地拍打着墙壁,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才不是因为爱他。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是因为杀了他不好处理。
一个失踪的警察,调查力度会很大,很麻烦。对,只是麻烦。
可是,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真的无法“处理”一个警察的失踪,做到天衣无缝吗?
而且,把晨念冬这个已经知晓他秘密,并且立场绝对对立的人活着留下来,难道不是……更麻烦,也更危险吗?
这个逻辑漏洞百出的借口,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在最后那一刻,扼杀晨念冬生命的念头,所带来的不再是往常杀戮时的愉悦或漠然。
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尖锐到让他无法忍受的刺痛。
他逃了。
不是因为无法善后,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下不了手。
这个认知,比身份暴露,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失控。
……
既然伪装已被撕破,夜唤春便彻底卸下了所有顾忌。
一不做二不休,他将一直被藏在暗处的祁夏阳,这把最锋利的刀,完全释放了出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干脆也不要藏了。”
他看着眼前身形庞大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以及一丝……解脱。
无需再伪装,无需再压抑,他可以回归他最熟悉,最自在的狩猎者身份。
直到这时,夜唤春才恍然发觉,祁夏阳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半头还多了。
少年的身形完全舒展开,融合了狼的矫健与蟒蛇的修长,肌肉贲张却不显笨拙,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站在那里,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夜唤春完全笼罩。
夜唤春算了算日子,才惊觉这个自己亲手从尸堆里捡回来,又亲手改造成怪物的孩子,快要成年了。
通缉令?那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晨念冬的画技确实不错,将他的神韵捕捉了七八分,但那又如何?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信号定位,数据库里查无此人,想在茫茫人海中精准抓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最忠诚也最可怕的护卫。
每一次“行动”,每一次与警方的遭遇,祁夏阳都如同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他沉默而高效地守护在夜唤春身前,为他扫清一切障碍,撕开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活物。
那狂暴的力量,非人的速度,让普通的警察甚至特种部队都难以招架。
而夜唤春,则享受着这种被强大力量绝对保护的感觉。
每次祁夏阳完美地完成任务,浑身浴血地回到他身边时,夜唤春都会微笑着,亲手剖开最新鲜的“战利品”,将那颗尚在微微搏动,温热的心脏挖出来,递到祁夏阳嘴边。
“乖孩子,这是奖励。”
祁夏阳会顺从地低下头,如同接受神圣的赐予,将那心脏吞下,金色的竖瞳满足地眯起,尾巴甚至会像得到夸奖的小狗一样轻轻摇晃。
若他因杀戮而过于兴奋,有些难以自控时,夜唤春只需伸出手,摸摸他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或者用指尖挠挠他的下巴,低声哄上两句:“好了,安静点,乖。”
那躁动的野兽便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用那颗巨大的头颅蹭蹭夜唤春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真听话。
夜唤春看着他那双纯粹的金色竖瞳,那里面没有任何杂质,没有怀疑,没有背叛,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绝对的服从。
比那个会用平静语气让他“自首”,眼神里藏着审视与原则的晨念冬……乖多了,也可靠多了。
那个曾让他产生短暂恍惚的警察,那个曾送他百合花的男人,似乎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
那段试图“金盆洗手”的插曲,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梦,醒来后便了无痕迹。
他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血腥、杀戮、掌控。
以及身边这个永远只会对他摇尾巴的,强大的怪物。
他好像真的没有心。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那夜仓皇逃离时的一丝慌乱,那未下杀手的瞬间迟疑,都被他强行归咎于“麻烦”而非“不舍”,深深地埋藏了起来,仿佛从未存在过。
……
在一次尤为混乱和激烈的“清扫”行动后,狭小的出租屋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夜唤春自己也受了点轻伤,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划痕渗着血珠。
但这丝毫没影响他处于杀戮盛宴后的兴奋状态,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仿佛是最好的助兴剂。
祁夏阳刚刚撕碎了最后一名试图反抗的目标,带着一身浓烈的血气回到夜唤春身边。
他金色的竖瞳因为持续的杀戮而放大,呼吸粗重,肌肉紧绷,处于一种高度亢奋,近乎失控的边缘。
他焦躁地在夜唤春身边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似乎还需要更多的破坏才能平息那沸腾的兽血。
夜唤春看着他这副模样,习惯性地想寻找安抚的方法。
他随手抹了一把手臂上渗出的血,将那抹鲜红递到祁夏阳的鼻尖。
果然,祁夏阳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他低下头,鼻翼翕动,贪婪地嗅着那属于夜唤春的,带着独特气息的血液味道,亢奋的状态似乎平缓了一瞬。
但那金色的瞳孔里,除了熟悉的依赖和杀戮欲望外,似乎还燃起了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渴望。
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夜唤春指尖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夜唤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的血似乎比普通猎物的血肉更能吸引祁夏阳?
然而,比血液更管用的,是随之而来的肢体接触。
看着祁夏阳依旧躁动不安的样子,夜唤春被周遭的血腥和眼前这头完全属于他的野兽冲昏了头脑。
一种混合着掌控欲、占有欲和某种难以名状冲动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将祁夏阳那颗毛茸茸的,沾着些许血污的脑袋用力按向自己怀里。
“乖孩子……”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杀戮后的余韵和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在他耳边呢喃。
这个拥抱,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祁夏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彻底松弛下来,那骇人的低吼变成了委屈又满足的呜咽。
他反客为主般地收紧手臂,将夜唤春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人骨骼作响,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夜唤春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界限在血腥味的催化下变得模糊。
亲吻落了下来,不再是奖励性的轻触,而是带着野兽般的急切和占有欲,啃咬,舔舐,混杂着血与汗的味道。
拥抱也变得不再单纯,抚摸带着探索和明确的欲望。
他们滚倒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被血腥气和彼此灼热的体温包裹,理智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暧昧声响。
当第二天的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射进来,驱散了部分血腥气时,夜唤春从一片狼藉中醒来。
身体传来的清晰不适感,以及身边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体温偏高的庞大身躯,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第一反应是荒谬。
我是不是疯了?
他竟然和自己亲手改造出来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但这份自我怀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侧过头,看着枕边依旧在沉睡的祁夏阳。
青年即使在睡梦中,手臂也霸道地圈着他的腰,狼耳偶尔敏感地抖动一下,蛇尾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小腿,呈现出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占有姿态。
那张融合了野性与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的平静。
夜唤春伸出手,指尖拂过祁夏阳耳后的绒毛,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很快,他就释然了。
有什么关系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容。
这具身体,反正也不会属于别人。
祁夏阳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他最忠诚的武器,是他一手塑造的,只属于他的怪物。
那么,把这当作给“乖孩子”的,最高级别的奖励和安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甚至,感觉还不坏。
至少,比处理晨念冬那种麻烦又费心的关系,要简单直接得多。
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扭曲的温暖与掌控之中。
……
近几个月以来,晨念冬从未放弃将夜唤春绳之以法的念头。
那夜里的对峙,脖颈上残留的窒息感,以及被彻底欺骗背叛的愤怒,都化作了他追查到底的动力。
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布下天罗地网,数次与那个危险的连环杀手及其怪物护卫正面交锋。
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
在热武器的辅助下,他们确实能给那对组合造成威胁,子弹也曾撕裂过夜唤春的衣物,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过血痕。
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个被称为祁夏阳的改造人,展现出了远超预估的恐怖实力。
他的速度快到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利爪和蛇尾能轻易撕裂防爆盾,那身兼具狼的坚韧与蟒蛇柔韧的躯体,对普通子弹有着惊人的抵抗力。
他就像一堵活的,会移动的墙,始终将夜唤春牢牢护在身后,将所有致命的攻击尽数挡下。
几次交锋下来,警方伤亡不小,而夜唤春,仅仅受了点无关紧要的轻伤。
甚至在他被祁夏阳带着撤离时,晨念冬还能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男人回头投来的,带着讥诮和挑衅的眼神。
“改造人……果然恐怖。”晨念冬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他深知,若非改造过程需要承受极致的痛苦和高达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死亡风险……
再加上目前所知,仅有那位神秘莫测,行踪不定的科学怪人“谷风绕”掌握着核心技术。
恐怕这个世界早已被这些非人的存在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迎来某种意义上的“末日”。
在一次次的对峙和远程观察中,晨念冬也敏锐地注意到夜唤春身上的一些变化。
那个男人,似乎……胖了些?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
毕竟,虽然夜唤春要进食大量人类血肉来维持生理需求,但每次捕杀人类、躲避警方的消耗量也不容小觑。
但这个诡异的现象……未免,也有些太明显了吧?
或许是对方脱离了警方追捕的压力,被那个怪物保护得太好,生活过于“安逸”所致。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夜唤春的面容依旧精致锋利,四肢也未见臃肿,唯独……
晨念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夜唤春的腹部。
那里,原本平坦甚至有些纤细的腰身,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隆起了一个圆润的,不容忽视的弧度。
尤其是在他穿着稍贴身的衣物时,更加显眼。
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吗?
那也不至于胖这么多啊。
晨念冬皱起眉头,这不符合常理。
以夜唤春那非人的体质和活动量,怎么可能局部堆积这么多脂肪?
一个更符合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还是说长恶性肿瘤了?
想到夜唤春那融合了未知基因的身体,以及可能存在的各种隐患,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大。
如果是恶性疾病……晨念冬的心情有些复杂,那似乎是一种更残酷的“天谴”。
要是夜唤春这个穷凶极恶之辈死于肿瘤,倒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真的,肿瘤简直为民除害了。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猜测抛开。
无论夜唤春是胖是瘦,是健康还是患病,他的身份都不会改变。
一个残忍的、必须被逮捕归案的连环杀手。
他的身体状况,与法律的审判无关。
晨念冬重新聚焦精神,将注意力放回如何突破那个改造人的防御,如何将夜唤春缉拿归案的战术部署上。
至于那个突兀隆起的腹部,只被他当作一个无关案情的,小小的异常现象,暂时搁置在了脑海的角落。
他并不知道,那个被他忽略的“异常”。
正是曾经在他心中短暂停留过的,一个荒诞而真实的可能性,所留下的,最直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