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不是简单的惩罚。
这是一场针对他余生,针对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容触碰之地的,精准而残酷的处刑。
把他变成一个瞎子,扔到他最爱的人面前,却让他永远无法真正“看见”,让他只能在无尽的黑暗和错误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失去一切的终点。
隷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浓郁。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余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品味着他话语里每一个字的痛苦。
等到余生的质问在空寂的殿宇中回响殆尽,隷祉才轻轻“嗯哼”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点评。
他微微俯身,靠近余生,那双猩红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余生苍白而绝望的脸。
“所以呢?”隷祉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不算太笨,猜到了。那么……”
他刻意停顿,享受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的姿态,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将人彻底击垮的话:
“你……能拿我怎么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
是啊,他能怎么样?
力量被剥夺,身份被抹去,连最爱之人的灵魂都攥在对方手中。
他只是一个在雨中狼狈不堪的瞎子,一个连自身存在都显得可笑的“前”神祇。
愤怒,不甘,痛苦……所有激烈的情感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现实的残酷面前,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连触碰隷祉的衣角都做不到,更遑论报复,遑论夺回。
余生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即将碎裂的石像。
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只能凝结成沉默,一种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的,绝望的沉默。
隷祉看着他彻底熄灭的眼神,满意地直起身,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团代表着宿长离的光晕便消失在他掌心。
“看来,我们的交易是无法达成了。”隷祉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真是遗憾。”
他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渐渐变淡,只有最后一句低语残留在这冰冷的空气中,萦绕在余生耳边:
“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毕竟……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
余生孤零零地站在破败的城隍庙后殿,窗外雨声未停。
他失去了视觉,此刻,却仿佛连听觉,触觉,连同那颗跳动的心,也一并死去了。
隷祉赢了,赢得如此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