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

尤其是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

“宿长离是吗？”余生的语气算不上客气，甚至有些生硬，“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宿长离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开场白。

他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没有恼怒，只有几分真切的无奈和好奇。

“这位客人……随便评价别人的名字可不礼貌啊。”他轻轻摇头，随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这名字伴我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当面说不喜。”

“宿命中的长离。”余生几乎是立刻回答，像是早已在心中品嚼过这个名字的意味，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寓意不好。生离，或死别。听着就晦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桀骜的否定：“而且，我也不喜欢宿命这种东西。”

宿长离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他轻轻“唔”了一声，尾音拖得稍长，带着点思索的意味。

“有时候……”他声音放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命还是得信的。就像你我今日在此相遇，或许也是某种既定轨迹的交汇呢？”

“我才不信。”余生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向来认为，轨迹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而非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设定。

他说完，发现宿长离并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笑眯眯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目光清澈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内里。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却更显得那双眼眸专注无比。

被这样盯着看，余生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那是一种很久未曾有过的，仿佛被看穿的感觉。

他有些不耐地移开视线，又迅速转了回来，语气硬邦邦地问：“看什么？”

宿长离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整个人像一幅被点亮的水墨画。

“没什么，”他语气轻快，“只是觉得……这位客人，很独特呢。”他的目光在余生脸上流转了一圈，带着纯然的好奇与探究，“似乎……并不是普通人。”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余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似乎总是习惯用这种带刺的方式，来隔绝过于靠近的窥探。

宿长离却并不畏惧，也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从善如流地，用一种带着些许玩笑又十分认真的口吻问道：“如果冒犯到你的话，我道歉？”

他道歉得太快太自然，反而让余生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眼神，余生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街角的喧嚣似乎远去了片刻。

卦摊前，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无人听见的，细微却不可逆转的扣合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