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却又带着一种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般的决绝。
睡梦中的时行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阿望吓得立刻僵住,几乎要仓皇退开。
然而,时行进并没有醒来。他只是在那个侵入的,却奇异地并不令人讨厌的亲吻中,无意识地呢喃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
“阿望……阿望……”
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睡意的黏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无意识的呼唤。
这两个字如同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阿望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恐惧,加深了这个偷来的吻。
动作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细细描摹着那份他渴望已久却不敢触碰的柔软。
他在哥无意识的呢喃中,品尝着这份带着罪恶感的,偷来的甘甜。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喘息着,万分不舍地退开。
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哥的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湿润红肿,在睡梦中微微张合,仿佛还在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阿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那微肿的唇瓣,然后再次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哥柔软的发顶。
“我在,哥。”他低声回应着那睡梦中的呼唤,声音沙哑而缱绻,“我在这儿。”
这一次,他的怀抱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带上了一种悄然滋生的,深沉而滚烫的独占欲。
而某些潜藏的情感,一旦破土,便再难收回。
……
墨望过站在废弃城市的高点,狂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面一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睛。
他脚下,是那个戴凶兽面具的“自己”,带着哥,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深处。
他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不能。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自己”。
阿望。
干净,明亮,带着他早已被剥离,碾碎,丢弃的“正常”。
他看哥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是毫无阴霾的关切,是墨望过拼凑起所有破碎的逻辑也无法模拟出的……纯粹。
一股尖锐的,并非源于物理疼痛的撕裂感,从他心口迸发。
是的,他疯了。
从他被固定在改造台上,承受着剥皮拆骨、捣烂重塑却无法昏迷的极致痛苦时,他就已经疯了。
疼痛是烙印,是构成他现在这个“存在”的基石。
他确实爱时行进。
用他这种破碎的、扭曲的、仅存的方式。
这爱里混杂着对“造物主”血脉的盲目追随,对“完美作品”的占有欲。
对唯一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存在”之锚点的依赖,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源自被捣烂的“墨望过”残渣深处的,笨拙的渴望。
他给哥戴上枷锁,用最极端的方式捆绑,因为他只知道这一种“拥有”的模式。
他害怕失去,如同害怕再次坠入那片改造前的,毫无意义的混沌虚无。
他看着阿望带着哥离开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如果没有改造,他确实只会是个傻子,或许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连“时行进”这个名字都不会听说。
是那场极致的痛苦,赋予了他“遇见”哥的资格,却也同时剥夺了他“正常”地爱哥的能力。
他得到了,也失去了。
在得到的同时,就注定了失去。
而现在,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正常”可能性的,幸运的碎片,正带着他视若性命的人,走向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明之地。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具被打磨成凶器的躯壳,和里面沸腾的,无处安放的,注定不被接受的疯狂爱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撕开过哥的血肉,也曾笨拙地试图擦拭哥眼泪的手。
这双手,永远学不会阿望那样轻柔的拥抱。
他慢慢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钢筋水泥上,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他没有哭。
改造剔除了他流泪的功能。
他只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承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由他自己和那对疯子父母共同酿造的,名为“墨望过”的苦果。
他是承受苦痛的那个。
他疯得透彻,也爱得绝望。
而这份爱,注定只能将他推向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连“不公平”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从他“新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早已与“公平”二字无缘。
阿望带走了哥,也挖去了他那一颗早已腐烂的心脏。
他早都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如果哥愿意和阿望待在一起,那便算了。
等哥想通了,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怎么可能呢,做梦都不敢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