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说这话时，呼吸还带着情欲的热，贴在他耳边，尾音缠着勾人的颤。

那时他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心里却荒谬地生出一点侥幸，觉得或许真的能不一样。

可现实是，周也整理下衣服就能推门下车。

他甚至不会回头看一眼，不会注意到周沉还瘫在后座，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更不会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咬着牙整理好衣服，一瘸一拐地回房。

周沉喝了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的闷。

他想起上周在商场撞见周也，身边站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

周也替对方理围巾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和当初对他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原来“只要哥哥”，也只是“当时”只要。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冷，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血液都快凝固。

周沉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真的受不了，从噩梦中惊醒时心口的冷，比那晚车后座的疼，要难熬一万倍。

……

周也和林小白结婚那天，周也被灌了太多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不散空气里的酒气。

“哥，你还记得吗？”周也的声音发飘，指尖点着桌面，“以前在车库里……”

周沉没说话，从烟盒里抽了支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冒出一撮小火苗。

“还有颜夕。”周也笑起来，带着点醉后的得意，“你说你，好好的婚结着，非要搞出些事来。人家现在当摄影师多好，全世界跑，看你这副样子，估计早忘了你是谁了。”

周沉吸了口烟。

他和颜夕的婚姻，确实不成功。

颜夕心里装着镜头和远方，从一开始就把他当能聊得来的朋友，离婚时说得干脆，之后还会隔三差五发些风景照过来。

他对她有愧，那段日子心里乱得像团麻，荒唐地找过别人，最后还是自己收拾烂摊子。

颜夕知道了，也只是叹着气说：“你别这样。”

“你还想拆我和小白。”周也笑得更厉害了，拍着周沉的肩膀，“你看看你，他眼里只有我啊。哥，你说你，是不是挺失败的？”

周沉抬起头，看着周也模糊的笑脸，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开始笑声很轻，到最后几乎笑得喘不上气。

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混在夜风里，又悄然散去。

他是失败。

失败到怀过亲弟弟的孩子，最后却只搞垮了自己的身体。

失败到喜欢的人从不爱他，连他荒唐出轨都只是平静地劝他回头。

失败到连弟弟和一个智力障碍的Omega的感情都拆不散。

更可笑的是，林小白知道他和周也的事后，没骂他半句。

先红着眼圈拉着他的手说：“哥你别难过”。

转头就瞪着周也，梗着脖子让他道歉。

那孩子是好，干净得像张白纸，可周也配不上。

周也还在笑，没看见他脸上的泪。

他心里的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恨周也当年把他锁起来肆意摆弄，恨他用完就丢的冷漠，恨他现在一副幸福模样还来嘲笑自己的狼狈。

他想骂周也混账，想拿起桌上的酒瓶砸过去，可最后只是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周沉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房间里黑沉沉的，他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周围的人好像都有归宿，颜夕有她的镜头，周也有林小白，连公司里的下属都有各自的小家庭。

只有他，像个多余的影子。

刀片划开皮肤时，没什么痛感，血珠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他靠在墙上，意识渐渐模糊，好像听见门铃在响，又好像是幻觉。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颜夕趴在床边，眼下乌青一片，看见他睁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周沉，你吓死我了！”

那之后的几个星期，颜夕几乎天天守着他，像他们没离婚时那样。

拉着他去公园散步，逼他吃她做的不太好吃的饭菜，絮絮叨叨说她最近拍的照片。

林小白也来了，手里捧着个用毛线织的小兔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周沉哥，这个给你，看到它就不难过了。”

周也跟在小白身后，脸色不太好看，语气硬邦邦的：“有什么事不能说，非要搞这出？”

周沉转过头，没理他。

他怎么可能告诉周也。

周也以为他是嫉妒，是不甘心，可他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争，不想再恨，甚至懒得去计较那些过往的伤害。

论商业手段，周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可赢了又能怎样？那是他亲弟弟，他对周也动手没意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小白送的兔子上，毛茸茸的一团，看着有点暖。

……

“哥，嫂子知不知道……”

周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却抬眼看向斜对面的周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周也，适可而止。”

周也正漫不经心地用小勺搅着杯子里的拿铁。

他抬眼时，嘴角还噙着点笑。

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玩味的残忍。

“适可而止？”他轻嗤一声，视线越过周沉，落在不远处正和颜夕说话的林小白身上。

“哥哥，你现在过得倒是舒坦。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就忘了当初在我这里……”

“闭嘴。”周沉打断他，声音里的隐忍几乎要绷不住。

颜夕恰好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立刻调整了表情，对着妻子温和地笑了笑，眼底的戾气却在转回头时重新凝聚。

“我和颜夕很好。”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周也，我们早就两清了。”

“两清？”周也放下小勺，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慵懒却带着压迫感：“哥哥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求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沉紧绷的下颌线，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没关系，我替你记着呢。”

“你说……要是嫂子知道你当年在我手里，有多狼狈……”

“周也！”周沉猛地拍桌，周围的人被惊动，投来好奇的目光。

颜夕也蹙起眉，朝这边走了过来。

周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的寒意未散。

他看着周也，声音平静却带着警告：“你要是敢动颜夕，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周也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走过来的颜夕扬了扬眉，语气自然地打招呼：“嫂子，过来了？”

颜夕看了看脸色不太对的周沉，柔声问：“怎么了？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吵架。”

周沉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对颜夕笑了笑：“没事，和周也聊点工作上的事，意见不太统一而已。”

周也在一旁看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两清？哪有那么容易。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放他走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