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凭借“隐驿”所授的潜踪匿迹之法和对人性的洞察,混迹于往来梁山的各色人群之中——有投奔的绿林好汉,有做生意的行商,也有被掳上山的工匠家属。
他在梁山外围的村镇、码头流连,在茶肆酒馆中默默倾听,观察着梁山人马的动向,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数日下来,他确实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迹象。
梁山虽连战连捷,声势浩大,但内部管理已显混乱。新上山的头领与旧人之间,似乎并非一团和气。他隐约听到有人抱怨分赃不均,有人不满宋江、吴用独断专行。尤其是那些被逼上山或是裹挟而来的头领,如徐宁(虽未成功)、安道全,以及一些原本有官身或被设计陷害之人,眉宇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这一日,他在一处码头酒肆中,偶然听到两个醉醺醺的梁山小头目在吹嘘。
一个道:“……还是跟着公明哥哥和军师痛快!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比当初在官府当差时,强了百倍!”
另一个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满:“痛快是痛快,只是……有些事,做得未免太绝。听说前几日打凌州,为了逼降那几个官儿,连他们家小都……唉,不提也罢。”
先前那人忙捂住他的嘴:“慎言!你不要命了!军师最忌底下人乱嚼舌根!”
燕青心中一动,默默记下。看来梁山手段酷烈,已引起部分底层头目的不适。
他又设法接近了梁山下设的一处伤兵营(以售卖金疮药为名),远远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神医”安道全。安道全眉头紧锁,面色疲惫,对待伤兵虽依旧尽心,但眼神中已没了往日行医时的从容济世,反而多了几分麻木与无奈。
燕青没有贸然上前相认,他知道安道全身旁定有吴用的眼线。他只是默默观察,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以为此行将有所收获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码头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身影——那个在东京大相国寺外,与智清长老交谈后,赠予他锦囊的知客僧!虽然此刻他已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衫,但那独特的身形和步态,燕青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隐驿”与梁山之间,另有不为人知的牵连?抑或是,这僧人本身就有问题?
燕青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之前对“隐驿”和公孙胜的信任,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立刻放弃了与安道全接触的打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此行是否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当机立断,不再停留,立刻混入一艘即将离港的货船,离开了梁山泊地界。
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梁山营寨,燕青心情复杂。此行虽未达到预期目的,却窥见了梁山内部的些许裂痕,更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疑点。
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但他知道,自己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无论“隐驿”是正是邪,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为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他都必须走下去。
暗流已然涌动,棋局正在铺开。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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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