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小芷”的少女和她那群天真烂漫的同伴,如同林间突然出现的精灵,带着不染尘埃的笑容和纯粹的好奇,将“静谧之园”这个名号,如同种子般播撒进云昭四人紧绷的心田。安全?不,这名字本身就像一层精致的糖衣,包裹着未知的核。
秦绯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用身体隐隐挡住伤势最重的雷昊和神识受创的幽影,握刀的手势看似随意,实则肌肉已然绷紧,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她那双惯常燃烧着战意的眼眸,此刻锐利如解剖刀,仔细刮擦着少女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表演的痕迹。结果让她有些烦躁——太真了,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粹,不像伪装。
雷昊强撑着盘膝坐稳,暗中运转残存灵力调理内息,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少女来的方向。山谷依旧祥和,鸟鸣溪流,草木芬芳,但那份过于完美的“和谐”感,在他这种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战士看来,处处透着诡异。他沉默着,将判断的主导权交给云昭。
幽影下意识地往云昭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云昭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惧未定。这地方的美好让她恍惚,但理智和之前恐怖的经历都在尖叫着危险。
云昭压□□内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迷茫和疲惫的浅笑,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受了伤的普通旅人。她上前半步,将幽影完全挡在身后,迎向小芷清澈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
“静谧之园?好美的名字。我们……确实像是迷路了。不知此处是何地界?离天衍域有多远?”她报出天衍域的名号,既是试探对方反应,也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地理位置的线索。
小芷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天衍域?没听说过呢。”她旁边的另一个圆脸少女笑嘻嘻地接口:“这里是芷阳尊者创造的世外桃源呀!可安全了,外面的一切纷扰都进不来呢!你们受了伤,正好可以在这里好好修养!”
芷阳尊者?又一个陌生的名号。创造世外桃源?拥有如此改天换地、营造规则之能的大能,绝非寂寂无名之辈,却从未听闻。云昭心中的警惕更甚。
“原来如此,多谢几位姑娘告知。”云昭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躺在溪边、毫无动静的金属茧,“我等伤势不轻,同伴……情况不明,不知可否在此稍作歇息,待恢复些许再行离开?”
“当然可以呀!”小芷拍手笑道,热情得令人难以拒绝,“尊者最喜欢客人了!你们就在这儿休息,我去禀告尊者!说不定尊者还会亲自来看望你们呢!”说着,她便和几个同伴雀跃着转身,身影轻盈地消失在来的方向的树林中,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愉快的任务。
直到少女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山谷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秦绯才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呸!世外桃源?老娘看是温柔陷阱还差不多!那个什么芷阳尊者,听都没听过,搞这么大阵仗,想干嘛?”
雷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我们状态极差,强行探索或离开都非明智之举。云司主,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同时……”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金属茧,“弄清零号的状况。”
云昭点头,雷昊的想法与她一致。这“静谧之园”处处透着古怪,但表面上至少提供了暂时的安全。利用这段时间恢复力量、获取信息,才是关键。而零号,无疑是信息的关键来源。
她走到金属茧旁,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黯淡的表面。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感应内部的状况。之前为了中断能量抽取和激活巨舰防御,她与零号有过短暂而深刻的意识连接,此刻尝试着唤醒那缕微弱的联系。
“零号……能听到吗?我们暂时安全了……这里是一个叫‘静谧之园’的地方……”她将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意念,连同对此地环境的初步感知,缓缓传递进去。
起初,金属茧毫无反应。就在云昭以为零号可能真的在空间乱流中彻底沉寂时,茧的内部,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微风轻轻一拂,又顽强地亮起了一点火星。
紧接着,那光滑的金属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淡蓝色纹路,微微亮起,又缓缓暗淡,循环往复,仿佛一颗虚弱的心脏在重新开始搏动。
有效!云昭心中一动,继续维持着意念的输出,如同在黑暗中持着一盏微弱的灯,耐心地引导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绯在不远处警戒,雷昊全力疗伤,幽影也服下丹药,努力平复受创的神识,但目光始终紧张地关注着云昭这边。
突然,金属茧表面的蓝色纹路光芒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然后,在云昭惊讶的注视下,茧的顶部,如同莲花绽放般,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露出了内部。
零号依旧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却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瞳孔并非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蕴藏着星云漩涡的银色。眼神初时空洞、茫然,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仿佛沉睡万古的沧桑。他微微转动眼球,似乎想看清周围,视线扫过云昭的脸庞时,停顿了一下,那空洞的银色眸子里,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辨识和困惑。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