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带来的“禁忌猜想”如同在研新司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另一道更加深沉、更加不容抗拒的波澜已然袭来。
云昭刚刚主持完一次针对“造物神器”猜想的小范围研讨,初步确定了几个优先调研方向,揉着微胀的太阳穴回到临时书房,正准备将讨论要点录入玉简,怀中的巡天令却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散发出不同于往常的柔和辉光。
一道简洁至极、却带着无形威压的神念信息,直接映入她的识海:
“至‘星枢殿’。”
没有前缀,没有缘由,只有目的地。是谢无妄。
云昭心神一凛。星枢殿,并非观星台那般用于推演天象的场所,而是道宫深处更为隐秘、据说与天衍道核心传承紧密相连的禁地之一。寻常长老若无特许,亦不得擅入。此刻召她前去,所为何事?
她不敢怠慢,迅速整理了一下因连日忙碌而略显随意的衣袍,对闻讯投来询问目光的林风简单交代了一句“道尊相召”,便捏紧巡天令,循着令牌上传来的微弱牵引感,向着道宫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人迹越罕。廊柱愈发古朴粗壮,其上雕刻的星辰符文也越发古老晦涩,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不再仅仅是浓郁,更带上了一种岁月的沉淀感与规则的重量,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脉络上。巡天令的光芒如同指路的明灯,引领她穿过数道无声无息的强大禁制,最终停留在一扇看似普通、却由整块“星辰铁”锻造而成的巨门前。
门前无人守卫,但当云昭持令靠近时,星辰铁巨门却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一股混合着古老书卷气息和冰冷星辉的味道扑面而来。
踏入通道,身后的门悄然闭合。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宏伟殿堂,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旋转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脚下打磨光滑的玉阶。阶梯漫长,仿佛通往地心,只有云昭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更添几分神秘与肃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云昭心性沉稳,见识过地底星核的诡异、静謐之园的“和谐”,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并非一个传统的“房间”,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精确形容的“空间”。头顶没有穹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璀璨生辉的真实星空,星辰似乎触手可及,洒下清冷辉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漫天星斗,让人仿佛悬浮于宇宙真空。
而在这片星海之间,漂浮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书卷”。它们并非纸帛或玉简,而是由纯粹的光影、灵纹或某种未知能量构成的信息聚合体。有的如同展开的卷轴,其上符文流转;有的则像闭合的书籍,封面闪烁着古老的标题;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光云,内部蕴藏着海量信息。这些“书卷”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丝连接,构成了一张庞大无比、不断演化的知识星图。
这里,就是谢无妄的“私人图书馆”。一个超越了物理载体、直接以规则和信息形态存在的知识宝库!
云昭站立在这片知识星海之中,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她能感受到每一卷“书”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量和规则力量,其中一些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苍茫,甚至让她神魂悸动。
“此地藏书,皆乃历代先贤对世界本源、规则演变、虚空奥秘之探究。”谢无妄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却不见其人。
云昭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颗尤其明亮的“星辰”下方,谢无妄的身影缓缓凝聚。他依旧墨衣如夜,但在这星海背景下,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知识宇宙的一部分,是规则的化身。
“汝既有巡天令,此处九成区域,皆可阅览。”谢无妄目光扫过漫天“书卷”,语气平淡,如同在介绍自家花园里的花草,“包括,部分关于‘天外’、‘神器’、‘纪元轮回’之零星记载。”
云昭心中剧震!司书的猜想言犹在耳,谢无妄此刻向她开放这些禁忌知识,是巧合,还是他已知晓了什么?这些记载,是否会印证或补充司书的猜想?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恭敬应道:“谢道尊。”
谢无妄不再多言,身影渐渐淡化,似乎融入了这片星海,只留下一句缥缈的叮嘱:“自行探索。量力而行。”
云昭知道,这是谢无妄给予她的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信任。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缓缓铺开,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漂浮的光卷。
刹那间,庞杂浩瀚的信息流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不同于强行灌输,这些信息似乎有着独特的灵性,会根据阅览者的理解和承受能力,自动调整输出的强度和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