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她那属于研究者的灵魂压过了一切权衡利弊。面对一个直指学术核心的问题，隐瞒和回避是对知识的亵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次突如其来的会面，定义为一场纯粹的“学术讨论”。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巨大——这是近距离了解谢无妄力量体系、验证自身理论的绝佳机会！

“道尊所指，可是能量自璇玑位转入归墟位时，因阴阳爻数非整而产生的相位微扰？”云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自己构建的理论模型中的术语，反问了回去。她在试探，试探对方是否能理解她的“语言体系”，也试探这个问题的深度。

谢无妄那万年不变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光，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他微微颔首：“可如此理解。此微扰，于当时境况，乃威力最大之解。”

他承认了！不仅承认了“瑕疵”的存在，还点明了那是特定条件下的最优选择！这份坦诚和对自己道路的绝对自信，让云昭心中凛然。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顾忌。学术讨论，当实事求是。

“此解确为当时最优，然非全局最优。”云昭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笃定，“若将视角提升，不局限于单次斩击之威，而纳入能量循环与规则共振之长远效应……”

她伸出食指，指尖灵光微现，并非施展法术，而是纯粹以精神力勾勒出一个简化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模型——正是她推演出的剑痕节点优化方案的一部分。

“……或可引入‘虚数’维度进行缓冲，以‘混沌序列’微调坎离爻数，使相位过渡平滑。虽瞬时威力或损百分之一二，然能量损耗可降七成有余，且剑意残留更具‘生长性’，于长远悟道或有裨益。”

她一边说，一边操控着那个光影模型进行演示。模型复杂而精妙，蕴含的数学思想远超此界常规认知，但其所指向的物理本质——减少内耗、提升可持续性——却清晰可见。

谢无妄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规则的眸子，此刻完全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光影模型上，闪烁着极致专注的光芒。云昭的话语，那些陌生的术语（虚数、混沌序列），对他而言并非天书，他似乎在透过表象，直接理解其背后指向的“道”理。

室内陷入了另一种沉默。不再是压迫的凝固，而是两种顶尖智慧在高速碰撞、理解、吸收时的专注寂静。

许久，谢无妄的目光才从光影模型上移开，重新落在云昭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评价云昭的方案是对是错，也没有追问那些术语的具体含义，而是问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将话题从纯粹的学术，引向云昭本身的问题：

“你自身，便是最大的‘变量’，可知为何？”

云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问题，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上。这场看似平等的学术交流，本质依旧是不对等的。他看到了她的价值，也看到了她的……异常。

静室之内，月光如水，一坐一站，两道身影，一场关于“道”与“变量”的对话，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轨迹。而窗外的世界，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