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悲踌躇了。
他看向萧青,看向他坚定不移的眼睛。
“你可想好了?此事关乎你身后之名,万一…万一后人知晓,岂非将你骂成千古昏君?你的功绩、伟业、经历都会在一朝之间沦为龙阳之好的谈资,世人不记得你是什么明君,只记得你娶了一个男人。”
“我与兄长,无关嫁娶。”
萧青脸上多了些笑意。
“我说过,青愿弃此皇位,此言绝无半分虚假,只是兄长不肯当真,此生若未遇兄长,青就算成帝王基业,得后世之名又有何用?”
“况且,我也想和我八岁时便喜欢的人在一起,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什么?”萧玉悲愣在原地。
萧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继续说道:“兄长如此绝才之人,青心生爱慕,岂不是寻常之事?”
“…………”
萧玉悲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伸出手,与萧青一同走向念春宫的大殿。
殿前的木柱挂满了红缎,萧玉悲微微扫了一眼,他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
萧玉悲初次认识萧青,是在那条再也寻常不过的长街上,萧青麻木的走着,仿佛是块没有灵魂的石头,萧玉悲瞧着他,莫名的被牵动了思绪。
抬头的刹那,一只大雁飞过,萧玉悲思索了许久。
“阿青……”
萧玉悲凝望着萧青的脸庞,伸手触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此刻,眼前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饱含真情的寻常之人。
风吹了进来,萧玉悲的心酸涩似的拧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想起初次决定跟萧青前往徐国时的场景。
萧青紧紧拉着他的手,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一路上他问了很多次‘你为什么要跟我走’,可萧玉悲都没回答他。
或许,懦弱将蛮勇压力下去,他也急需要一个借口。
那时,他便如飞鸟一般冲入云端,不再被繁文缛节所束缚。
“嗯?”
萧青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阿青不想知道,我是何时……对你有情的吗?”萧玉悲问道。
萧青微微抬头,伸手握住萧玉悲的手腕,他的神情很温和,像春日暖阳里的一坛池水。
“想。”
萧青说完后,便转头看向萧玉悲,温言笑道:“所以兄长,究竟是何时?”
“还记得你我在街头被戏弄的那次吗?”
“就是那次?”
萧青立马想起来了,萧玉悲站在人群之中,被几个孩童嘲弄,萧青大声的说‘他是我的兄长’,惹得萧玉悲不知作何反应。
“嗯。”
萧玉悲缓缓坐下,说道:“我出身在世家大族,父亲以诗礼传家,可我却自小喜爱武艺,我捧着古籍,想着将来我也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但父亲不喜。”
“自我腿脚废了之后,他越发欣喜起来了,时常将书简送到我房中。”
“后来……”
萧青开口:“后来,你看见了我?”
“是,与你回到徐国之后,虽日子贫苦了些,却十分自得,再后来,奉命回到南中,我更是日夜都在想你。”
“………………”
萧青脸颊微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每每伤怀,便要拿着你送给我的木梳反复摩挲,放到枕下方能睡去。”
“只可惜睡着了,梦里还是你的身影。”
萧青闭上眼睛,脸红的像火烤的一样,他咳了几声,立马说到:“青又何尝不是……想到兄长,便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每天都忧心着,怕兄长将我忘了,更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兄长。”
“兄长,而今你我将要成婚,青有一事相求,不知兄长是否应允?”
“什么?”
萧青笑了一声,随即命人取来婚服。
“兄长瞧瞧,可还合意?”
萧玉悲看了几眼,说道:“龙纹归天子所有,不如将我的衣裳改成旁的。”
萧青叹了口气,说道:“兄长如此守规矩,唉,真是可惜……可叹呐!”
萧玉悲瞥了他一眼,略显无奈的道:“陛下贵为天子,臣都依您。”
萧青用力点了点头,两人迎着微风,品着香茗,笑着闲谈。
十日后,万里红绸,金鼓齐鸣,钟角相合,大道两侧龙凤对应,皆是用青铜打造而成。
萧玉悲穿着礼服,踏入门中,他踩着地上的红绸,望向站在前方的男人。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在徐国那时年少的孩子,饱经沧桑多年,两人的面目早已变化。
可两人的眼神还是这么明亮,仿佛回到了原点。
礼乐声毕,萧青只身上前,伸手牵住萧玉悲。
天边的云层飞卷,山上的天光骤然敞亮,昨夜下的雨已然干了,草木也被刷成了绿油油的颜色。
两人缓缓踏上石阶,一步也不曾分离。
在踏上最后一道石阶时,萧青忽然驻足,看向身旁之人。
他轻笑了两声,说道:“我刚刚许个了愿望。”
“什么愿望?”
萧青摇了摇头,说道:“说出来,神灵便不允诺了。”
萧玉悲嗔怪似的瞧了一眼萧青,却也并未追问。
萧青渐渐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我许愿,兄长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