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将军,快到冬时了吧。”
茅铧神情微微一滞,开口说道:“是。”
“以往在湳堤的时候,每到冬时,粮价都会上涨,仪国如此,旁国亦然。”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点雨水。
“不知靳军军营之中,粮草可还充足……”
齐校尉神色一顿,转而问道:“将军莫非是想……想去劫靳军之粮草?”
云犁一字未发,他回头看向几位将领,视线缓缓落在了茅铧的身上,茅铧对上云犁的视线,感到有些不解。
“将军,您瞧我作甚?”
云犁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说道:“说一句‘我乃大仪上将’听听。”
“好。”
茅铧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乃大仪上将!”
云犁点了点头,道:“加上‘云逐野’三字。”
“啊?”茅铧挠了挠头,十分疑惑。
两人四目相对,茅铧见云犁神情笃定,便也不再推辞,高声喊道:“我乃大仪上将云逐野!”
“不错,再转两圈看看。”云犁说道。
茅铧起身,走到中间,在云犁眼前转了两圈。
随后,云犁瞥向齐校尉,问道:“从身形看,岂不甚似?”
齐校尉摸了摸下巴,叹了一句:“何其相像!”
“好,从现在起,就由茅将军代领此职。”云犁垂眼笑道。
闻言,茅铧惊恐万分,急忙出声制止。
“什么?!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啊!!铧怎能代领将军之职,将军是说笑否?”
云犁撇了撇嘴,未曾言语。
“将军若不收回将命,铧只有……”
说罢,茅铧拔剑出鞘。
“铧只有一死方能明志!!”
见状,云犁自知玩笑太过,赶忙命人将他的铜剑取下。
“方才之言不过玩笑,是我的错。”
茅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坐回了位置上。
“幸好如此。”
半晌,酒宴散了之后,云犁将茅铧单独叫进帐中,两人相谈许久,茅铧听了云犁所述之言,顿时明白了过来,离开军帐之时,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称‘此行必不负将军之命’,接着便离开了军帐。
寂寥之余,云犁提笔,写下回信。
一点墨水在纸上晕开,狄膺皱了皱眉,肩上的箭伤仍未愈合,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斟酌着字句。
此时,枃嵛悄然走近,见他背影苍然,不禁有些感伤。
“少将军,您伤势未愈,何不早些歇息?”
“原是枃伯,请坐。”
狄膺边写边道:“我何尝不想早日歇息?只因损兵数万,大败而归,不得不写一封书信呈给陛下,请他派遣援军前来。”
“陛下能否应允?”枃嵛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尚未可知。”
狄膺将书信写完后便封了起来,只待数日后静听回音。
转眼六日已过,驿使将文书交到狄膺手中,狄膺心中有几分不安,打开之后,只见信上写着:
今岁以来,国之损耗甚巨,四方兵将皆需整饬,卿麾下之士众多,想来并无差池,援军一事暂缓几日,卿当竭力征伐,安抚军心,保境安民,勿要负朕与先王的扶持之情。
看完书信,狄膺捂着肩头,不知作何言语。
他抬起头,眺望远方,只见夕阳照在刚下过雨的洼地上,水光粼粼,似是将虹光揉碎了进去。狄膺的眼睫颤了一下,脑中闪过万马奔腾而过的画面,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书。
“将军,军粮到了,我等已将粮草清点完毕,并无差错。”
“好,知道了。”
待兵卒离去后,狄膺来到兵架旁,手持长枪,注视许久。
“少将军?”枃嵛端着饭食走了进来。
见狄膺未曾言语,枃嵛便问他在想些什么,狄膺将长枪放下,始终背对着枃嵛。
片刻,他开口说道:“若不能保下父亲打下的疆土,护不住靳国的百姓,我纵然万死…也不能恕清罪孽。”
“少将军勿忧,我军虽遭受重击,到底还有些甲兵,况且云犁对将军还是有所忌惮的,想来不会立马率兵追来。”
“此人武功之高,聪慧过人,使我屡次受挫,倘若再不能胜,恐无命得见陛下。”
枃嵛皱了皱眉,说道:“少将军说的哪里话,云犁不过一奸诈之徒,纵一时得逞,亦不会长远,少将军当宽心筹谋,而后再与之交战。”
狄膺回过头,见枃嵛满脸急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枃伯不必担忧,我不过是一时消沉罢了,来,枃伯且坐,我去倒杯酒来。”
枃嵛瞧着他的背影,未再言语。
稍时,狄膺提着一坛酒匆匆赶回,枃嵛抬起头,见帐外夕阳似血,连带着晚霞也烧的火红,他将杯中浊酒饮下,面向眼前之景,不禁发出一阵感叹。
“残阳照水,赤朱丹彤,真乃一方好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