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堪劳力,故而请回,望陛下恕臣之罪。”
“爱卿为何着急赶回啊?”
“臣于大军实在无益,竟想不出来一条计策,早知如此……”
话音未落,萧青便将手中奏折放在一旁,荀漷抬起眼帘,看向傅阙美,心中暗叹了一声。
“子骁说起此次战事,全靠大人进言,受益良多。”
“额……”
“罢了,爱卿辛苦了,下去吧。”
“是,臣告退。”
傅阙美擦了擦汗,加快脚步离开了崇霄宫。
荀漷则眉头紧促,出言提醒萧青,称傅阙美心思难猜,无故回京不知何意,恐有异心,闻言,萧青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傅卿为人俭朴,不爱交际,此番回京也不过是自知大局已定,多留无益,回京助朕料理政务而已。”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心胸狭隘了,只是…那湳堤水战迟迟未有胜负,臣听说傅典史与越廷尉交情不错,而那越临的脾性臣向来捉摸不透,不妨召来傅典史一问?”
“傅卿刚刚回京,明日再召就是,朕听闻荀葉刚强勇猛,枪法极准,可见荀卿教导有方。”
“犬子愚笨,不过有些蛮力罢了,陛下称赞,臣不敢领受。”
“爱卿谦虚太过了。”萧青喝了口茶,瞥向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朕还要政务要处理,爱卿暂且退下吧。”
次日,萧青将荀漷与傅阙美均召进殿内,两人四目相对,荀漷刚一出声,傅阙美便深吸了一口气,他双眸低垂,似是有些无奈。
“陛下,那湳堤战事迟迟未定,长此以往,恐生变数啊!”
“爱卿此言何意?”
“陛下,越临乃是禹国人士,恐怕…恐怕不会尽心效力。”
闻言,傅阙美眼含笑意,抬手说道:“大人所言错了,常言道,君在于明,臣在于忠,心胸宽厚者重贤于能,方为明君,德才兼备者尽心竭力,方为忠臣,越廷尉听闻湳堤战事,不辞辛劳,不惧险阻,向陛下请命赶奔湳堤,关山重重,何其艰难?敢问荀大人,这人人可见之事,怎不见大人请命前去呢?”
“你——”
“陛下,此人巧舌如簧,不可轻信,还望陛下三思。”
“荀爱卿,可愿与朕打个赌?”萧青眉眼带笑,目视荀漷。
荀漷闻言,急忙跪下,叩首言道:“臣怎敢与陛下打赌,陛下折煞老臣了!”
还未等萧青出言,傅阙美已知萧青其意,便道:“不知,荀大人可愿与我打一个赌?”
“你…赌什么?”
“若是此次越临得胜而归,荀大人可否放下心中芥蒂,与他修好?”
“哼。”
荀漷受命起身后,轻拂胡须,大声说道:“便与你赌一回又有何惧?”
“好,今日,朕来做这个见证人,来人,取笔墨纸砚!”
荀漷提笔之时,忽然想到傅阙美还未说明输了将作如何,便收笔问他,傅阙美闻听此言,挽袖的动作一滞,稍思片刻,他道:“若越廷尉败归,臣便向陛下请求辞去官位,从此不入朝廷。”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立下字据后,两人纷纷告退,傅阙美出了宫门,并未着急回家,而是来到了一颗柳树下,见他面露忧色,属下便问他为何如此。
傅阙美叹了口气,说道:“方才我虽信誓旦旦,与荀漷立下字据,可是……”
“也不知书结兄此行究竟如何,已过数日,尚未有音讯传来,怎能不让我担忧。”
煦日之下,他遥望远山,眉头紧蹙,迟迟不解。
太和春和景明,而湳堤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自越临到此之后,与徐军交战数回,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大雨滂沱,夜色已深,越临头戴一草帽,于岸边训斥部下,看着被打湿的粮草,他双眼微闭,焦心不已。
恰逢此时,一名腰系碎布,半身赤白之人向漕岸奔来,众士卒均用帽遮挡,唯他不惧,暴雨打在他的背上,雷鸣电闪之中,越临看清了他背上的伤痕。
“云犁!云逐野,快些回来——”
“云逐野,你要做什么?!不可,不可啊!”
老者扬声高呼,欲唤回此人,却见他咬住绳索,游到船只处,双手使出猛力,将两只船扶正后迅速上岸,越临见他先是将船中粮食搬至一旁,又张看四周,见木箱堆积,便用木箱遮挡雨势。
“此人如蛟龙归海,身手敏捷,如此大雨,潮水凶猛,他竟丝毫不惧。”
越临细看,见他奔走于漕岸之中,一人便能扛起三袋粮食,不禁大喜,待他回到府邸,便召来众人,商议军事。
“我在湳堤已有数日,诸位竟毫无良策,刘攸,我初到湳堤之时,你曾放言,说你通晓水战,必让徐君大败而归,而今又该作何言呢?”
“越廷尉,以少战多,怎能取胜?”
“哦?听君之言,古今英雄,难道全靠以多战少方才能胜?岂不闻‘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将在谋,而不在勇’,可见,刘攸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为敬将军之勇,我敬将军一杯如何?”
越临端起酒杯,饮下之后,笑道:“诸位的脾性我已知晓,不过忌我乃一文臣,素无领兵之能,故而如此懈怠,只是,我蒙陛下之命前来平乱,手握诏书,诸位就算不想听我的也得听我的,不愿听我调派也只能听我调派。”
“越临,你不过一抱头鼠窜之辈,妖言迷惑陛下才有此官职,谁不知你是禹国弃用之士,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才来我仪国讨口饭吃,陛下仁德,封你为官,你目中无人也便罢了,酸儒文士嘛,也属常事,可你不敬老将,放肆狂言,岂非背弃儒学之道?”
见越临无言,此人不禁大笑,指着长刀说道:“若你能举起此刀,我便听你的!”
越临看向此人,说道:“真若如此?”
“自然,大丈夫言出必行!”
越临来到刀前,手握刀杆,稍稍使力,那柄长刀便被他持于腰间。
“怎……怎会如此?”
“这把刀不够重,又或者,你会使什么妖法?”
越临放下长刀,不想与几人多做纠缠,他坐在椅子上,看向手里的造工单子,他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后,说道:“船只已足,不必再造,要紧的是军中粮食日日见紧,如此下去,便只能从别处调粮,又要耗费许多时日。”
“徐军有意拖延,是想等我们不战而降,以臣之见,不如…”
“群尉此言,莫不是想降?”
“这……前几日被徐军烧毁了数百只船,弓箭,船只,手剑,盔甲都需得再造,若是力拼下去,我等死不足惜,湳堤百姓又将如何?”
“廷尉大人,不可降!”
一名约十四模样的少年郎站了出来,抬手作揖,甚是恭敬,见他如此,旁边的老者急忙劝他回来。
“逐野,廷尉面前,怎容你多嘴,快快站到后面!”
“你是谁?”刘攸问道。
“你们还未迎敌,便要将湳堤拱手让于他人,奴颜婢膝,只为苟且偷生,为军之人,怎可自断脊梁?七尺之躯,怎可摇尾乞怜?!”
越临撑着脑袋,兴致盎然的看着云犁,自方才于漕岸上见他,越临便将他带入营帐,至于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细问,现在一看,当真是少年英才,性子火烈。
“越廷尉,此人如此唾骂我等,应当斩首示众!”
越临拂袖站起,来到云犁身前,绕了两圈,方才缓缓而道:“云犁,云逐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