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
“罢了罢了,朕乏了,你等且退下。”
“是……”
宫宴之中,乐声不止,萧玉悲端起酒杯,闻听晋宪之言,不免轻笑。
“早闻晋公武艺超群,甚是敬佩,我乃一外臣,怎可持弓箭于殿宇之内?”
“无妨,来人,取弓箭予仪相。”
“既如此,外臣自当奉命。”
晋宪仰头高视,满面春风,拉开弓弦射出一箭,箭矢正中靶心,一时之间众臣皆拍手叫好。
萧玉悲接过弓箭时,身子猛然一坠,弓箭竟直落平地,他刚要拾起,秋浦急忙进言,称文臣怎可与武将相较武艺,此举实在不妥,徐王闻言,自觉羞恼,便命人将靶子撤了下去。
“方才让仪相受累了,来,朕敬你一杯。”
“谢过陛下。”
宴饮已经过半,徐王轻抚衣袖,谈起庸关一战,欲问萧玉悲感想如何,萧玉悲叹息不止,称自己千里迢迢赶奔徐国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如何说呢?”
“我君闻听庸关大败,欲将玉子疖斩首示众,玉子骁听后甚为不服,竟擅自调兵十万发兵徐国,我君听后怒不可遏,恐伤了两国和气,特遣臣来此与徐国修好,临行之前他命我传言,若是陛下肯与我仪国修好,愿将玉子骁之头双手奉上。”
“仪相言重了,此乃国之大事,待朕与众臣商议一番如何?”
“外臣明白,愿候佳期。”
宴席散去后,徐君当即召见众臣。
“臣觉得,还需得容后再观,玉子骁善战,先前夺我国城池足有七十,不可小觑啊。”秋浦言道。
“何必畏惧,若是犹犹豫豫,岂不是要错失良机,我看玉子骁如今理智尽丧,何不趁他心神不稳之时一举灭之?”
“臣附议,那萧玉悲言辞卑微,为我徐国气势所震,吓的只低头应答,可见寇将军庸关一战已将仪国逼至极点,怕是从此也不敢与我徐国为敌了,既如此,应当趁此机会攻下仪国,扩展疆土。”
“陛下,依臣之间,不可轻敌啊!”秋浦怒火攻心,一时竟昏了过去。
徐君不厌其烦,挥手叹道:“把他拖下去,大战在即,此人屡屡进言乱我雄心,岂知‘兵之主速,乘人不及’的道理,真乃一昏聩之人!”
“陛下圣明!”
“陛下英明神武,必能统一天下,成就霸业!”
半月已过,徐君闻听玉子骁见寇叙形貌,竟吓的不敢出兵,整日在帐中饮酒唾骂,责打士兵,已将征战之事抛入脑后,不免大喜过望,当即决定再派二十万兵马支援寇叙。
而自上回宴席回来,秋浦亦是意志消沉,不愿见人,后又听闻陛下觉得他老迈无能,已决意让他罢官养老,朝政一事切勿进言,一时之间,秋浦如遭雷击,大病一场,身子越发薄弱。
黄昏之时,他想到往日与萧玉悲舍下对谈,甚为投契,不免为之动容。
“太傅,您这是要去哪?您身子尚未痊愈,不可轻易挪步啊!”
“休要多言,我要去见一紧要之人,快备车马。”
“这…”
“莫要再劝。”
“是,属下听命。”
秋浦赶至馆驿时,见到萧玉悲正坐于屋内观看棋谱,风资儒雅,举止雍容,与他初见萧玉悲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玉悲可好?”他咳了几声,挽袖淡笑。
“竟是先生来了,方才观看棋谱未能及时查之,望先生恕罪。”
秋浦摇了摇头,坐在萧玉悲对面,暗叹许久。
“先生为何叹气?”
“劫杀一事,实非出自我之手啊!”
“先生认为玉悲是何人?先生的为人玉悲清楚,当年蒙先生开化,玉悲感激之至,本想与先生同朝为官,却不想先生奔走异乡,为徐王效力,岂不是明珠暗投,自断后路?”
“原来玉悲…此行之意不在寇叙。”秋浦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老泪纵横,啼哭不已。
“只是……”他抹去眼泪,猛饮了一口茶水。
“既为官,食君禄,断不可弃之而逃,弃之逃者,非君子也。”
“先生意有所指?”
“玉悲何不相劝仪王,弃君逃者,断不可留!”
“先生所言君子,以诚信为本,遵礼而重义,不背弃君主便是君子,我所言君子,一识时务,二有谋略,只要能为我君所用,再无异心,又何须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譬如先生之才,屈身于此,如明珠蒙尘,月落沧海,何不往别处效力呢?”
“即便如此,玉之大才,何有我施展之地?纵观天下,徐国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数月,徐国百姓,必将流离失所,徐国将士,必将命丧于九泉之下,靳国呢,地广人稀,丰田甚少,长此以往,一旦兵发,必将缺粮,禹国地广物博,名将名士之多,可与仪国相较,奈何帝王昏聩,司诩把持朝政已久,欲扶幼子上位,把持朝政,此人野心勃勃,怎可容人?一眼望去,当世天下,何有我施展之处?”
“先生双目清明,天下之事一览无遗,既无意,悲也不便在劝。”
“只有一事,劳玉悲倾听。”
“先生但言。”
“仪军压境之时,我注定为阶下之囚,我命不足以,可城中百姓,或老或小,望君上仁慈,不要大开杀戒才是!”
“先生何故判定此战徐军必败呢?”
“悲不必做戏于我,你我都看得出,寇叙空有蛮力,非为良将,只可恨我已无力相劝,更何况玉子骁深谙用兵之道,常有奇策,二人对战,如蚂蚁见大象,焉能不败?”
“先生之言,悲定然牢记于心。”
秋浦站了起来,负手而立,往日场景尽在眼前。
“悲为君子,心怀壮志,有扭转乾坤,改天换地之能,仪王得此良臣,真乃天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