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戳了戳离天城的脸颊,“是你傻,还是你记性差,我又不是没和你打过,我武功在你之下,你想杀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世界上有一种人对自己太过于了解,所以当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来临时,她根本就不慌,明知自己解决不了,挣扎都变得可笑,倒不如听天由命。
荣雪清面对都要杀自己的人,她还在笑嘻嘻,但笑中已经出现了苦涩,这是之前没有的,曾经的自己没少被人背后捅刀子,说实话她倒是挺喜欢离天城这样直接的,没有利用与欺骗,她也不至于猜来猜去怪累的。
她从离天城的腿上下来,坐到了王椅上,小手一环胸,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离天影和刚进屋的元风听着此刻他们两个的对话,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荣雪清这个“将死之人”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冷静了,离天城竟然还让她自己想杀掉她的办法。
残忍啊!但荣雪清确实一点都不介意,也不避讳,还真帮忙想了出来,“嗯……我……我怕疼,别用刀,我怕……”
离天城一直在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死士也怕疼?”
“喂!我说几次了,死士是人,不是神,我们自然也怕,只不过是不像普通人一样说出口而已。”她开始继续想杀掉自己的计划,“嗯……用刀的话,我死了,你们齐汉没法对我瑶月交代,用毒药吧!我喝完药后就去后面的林子里待着,你们第二天早上再去寻我的尸体,如果瑶月问责,就说我是病死的,也牵连不到任何人。”
计划讲完后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笑呵呵的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像解脱了一般,“计划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荣雪清的漫不经心好像从头到尾说的跟她毫无关系,自己只是一个讲述者,不是要死的那个人,但也没人知道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讲述出自己的死亡全过程。
此刻的她好像是在生死簿上,亲手划掉自己的名字。
离天城看着她问道:“你真的愿意就这样赴死吗?”
“我不死,离怀世会为难你吗?”
“会。”
会,但是离天城没把话说全,离怀世是会,但是他不敢,也没用,□□雪清并不清楚,她深情的看着对方,突然起身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了一吻。
“我的命不就是你延续下去的嘛!现在只不过是拿回去了而已……离天城……我荣初瑶此生只爱过你一个人,也最舍不得你,如果我的死能让你过得更好,我不介意自己是怎么死掉。”
说完便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这可能就是最坦然的赴死,畏惧生死吗?畏惧,但愿意慷慨赴死。
离天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向元风,在那小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元风听着自家殿下的话眼睛逐渐放大,轻声问道:“可以吗?”
“去吧!”
荣雪清好奇心是重,但这回她不在好奇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只是很坦然的靠在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的样子好像在用身心感受最后活着的空气与时光。
此刻离天影有点心慌,突然抓住离天城的胳膊,问道:“你确定?”他的眼神是那样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离天城真的会让那可怜的丫头赴死,就为了离怀世一道根本控制不了他的命令。
离天城没有说话,轻轻推开了他,自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突然荣雪清睁开了曾经璀璨的双眸,说:“离天城,如果我死了,帮我做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让我的人,包括肖平川平安回到瑶月好吗?我死后的事,你不用管,我早就和花晴安排完了,你别忘了我就好,过好你以后的日子。”
离天城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好像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但他这个猎人对猎物眼中不单单只有得到的欲望,还有强者看弱者的可怜。
他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真的不打算逃离这?我不抓你。”
怎料不管他怎么劝说,荣雪清都是面带微笑的摇头,好像真的没有一丝救生的欲望,她又重新闭上了双眼,“阎王要我三更死,谁能留我到五更,如果我的死能给更多的人带来有利的价值,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也没什么不值得的。”
看来这丫头到死也在想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被利用习惯了,就彻底将自己奉献了出去。
离天城心疼她,想改变她的想法,但此刻并没有说出口,突然间营帐内没人说话了,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安静到让人觉得心慌害怕。
荣雪清十分淡定的闭着双眼,用心去倾听屋外的风声,鸟鸣,蝉叫,也可能在体会生命最后的时光。
离天城平常一个最心静的人,此刻却一改常态,今日这两个人好像调换了一般,他心思贼乱,双眼紧紧盯着荣雪清。
自己是多么希望她可以说上那么一句“我不想死,离天城你救救我吧!不要听离怀世的话”。
今个她只要敢这样说,他离天城就算背上千古骂名,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敢为荣雪清全都走一遭。
可一直等到元风端着两碗药回来了,小丫头也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她从未展现出自己的自私,反倒是为大舍小,为了更多人过的更好,牺牲渺小的自己,这一过程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时元风看着安静的房间,自己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到离天城的面前也只是把手里的两碗药放在桌子上。
听到声响的荣雪清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副坦然面对的样子,让人见了就心疼。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碗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药怎么会是两碗?怕我死不透彻呀?”
离天城解释道:“我给你活着的机会,一碗有毒,一碗无毒,我们两个一人一碗。”
本以为荣雪清看见有活着的希望会很高兴,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没毒的那一碗,怎料结果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只见那丫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随后站起身先是脱下了离天城的氅衣,将衣服打理好,挂到衣架上。
“你这是做什么?”离天城不解的问道。
而荣雪清却是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的血脏,别溅到了你的衣裳。”
她这一句话好像直接给自己下了死亡通知书,可了离天城就不理解了,眼前分明有两碗药,难道她就如此悲观觉得自己活不了?
“这里有两碗药,你可以先挑。”
“我知道。”
荣雪清看着他微微一笑,随后做了一个让屋里的人谁都没想到的事,只见她随便拿起一碗药,当众人以为她要喝下去的时候,她却把这碗药倒入了另一碗药中,随后端起了另一碗。
这一动作吓坏了屋里的人,离天影更是直接拉住了她的手,紧张的喘着大气,“你疯啦!你不想活啦?”
突然荣雪清开怀大笑,笑声是那让苦涩悲凉,好像笑着笑着就会哭似的,“天要亡我,我又何必贪恋这一时半刻,如果我的死可以给更多人带来有利的条件,那多活一瞬不也是挡了别人的路,就让我有点最后的价值。”
看来这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离天影发现自己根本就劝不住这丫头,转头就准备去劝离天城,可刚准备开口,荣雪清突然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她还将空碗在这三人面前倒过来空了空,一滴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