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冷静冷静再走。”她理了理银色长发以及身上的墨绿色绸裙,转身,“对了,名单别忘了给我呈上来。”
啪——
脑海中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那些隐晦压抑,深藏许久的感情几乎是瞬间喷薄而出,罗德尼径直扣住艾斯黛拉的手腕,将她打横抱起。
......
之后,他没有再递交所谓的名单——原本,他就没有挑出任何一个满意的人选。而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他忙着拟定有关自己和艾斯黛拉婚姻的特别法案,明确权利边界。并编写近乎严苛的婚前协议,反权利攫取条款,用以保障艾斯黛拉的权益。
然而除了朝会外,他没有再见到过艾斯黛拉。
起初,罗德尼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艾斯黛拉太忙了。直到他发现——自己失去了自由进出她书房,面见艾斯黛拉的特权。
他甚至被拦了正殿之外,只得按流程请人通传。
而前来答复的侍从却面露难色,只说女王正在和格斯大人谈话。罗德尼应了一声,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久,格斯出来了。
他看向罗德尼的目光满是不解,似是疑惑这位女王心腹的“失宠”。罗德尼俨然也捕捉到这目光背后的含义,他略过格斯,起身进了正殿。
侍从却将他再次拦下。
“罗德尼大人,陛下现在......不方便见您。”
果然是在躲着他。
罗德尼的深灰色眼眸闪过一瞬晦暗。他向侍从确认着艾斯黛拉的行踪:“按照惯例,今天陛下会前往西塔楼的议事厅,对吗?”
侍从点点头。
罗德尼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西塔楼。
在翠丝特离开后,罗德尼径直进了议事厅。艾斯黛拉正握着羽毛笔,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她抬眼看着他,冷声道:“你有事吗?”
“陛下,您在躲我。”罗德尼的语气毫无起伏。
“没有躲你。”艾斯黛拉扔下羽毛笔,将面前的魔法书立了起来,“到底有什么事?”
“那天,我很抱歉,我......”
艾斯黛拉冷笑了一下。
抱歉?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并不想听他说抱歉,他仅仅觉得......抱歉。
艾斯黛拉的理智、自尊心、勇气,紧绷着,如一张脆弱却极富弹性的网,勒得她呼吸不畅,勒得她心脏发痛。
他的喜欢什么也不是。
她那天就不该——
“啪——”
艾斯黛拉将面前的书推倒,抢先开口:“你闭嘴,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罗德尼神色冰冷:“什么都没发生?”
艾斯黛拉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关注罗德尼的神色,话语,并被他的细微反应所......刺痛。
他的一切似乎都格外鲜明。
“对,就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你这个小古董才会放在心上。”
“小古董?”
“对,小古董。不是说给我递名单吗,名单呢?”
罗德尼的眉眼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你分明知道,我现在不可能再给你递交那些......候选名单了。”
艾斯黛拉满脸不屑。
“随便你,这件事我已经让格斯去办了。”
“那我呢?那天算什么?”他神色愈发冰冷,“算你临时起意,算你玩心大发吗?”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指责我,给我滚出去——”
两人不欢而散。
......
格斯的效率很快。
两天过后,女王的接见厅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
其中有一人令艾斯黛拉印象深刻。
他叫做奥斯丁,来自格里芬家族,有着一双沉静的深灰色眼珠。奥斯丁的眸色总令艾斯黛拉想起......罗德尼。
艾斯黛拉很快便回绝了其他人,只在空闲之余偶尔和奥斯丁接触。
她冷静地分析着,至少在那天过后,罗德尼会愈发为她,为莱斯特家族,为这个王国鞠躬尽瘁——出于他那微不足道的喜欢和......歉意。
罗德尼没有再做出任何逾矩之举。他原本就性情冷淡,近日来,浑身更是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艾斯黛拉终于找到荒原女巫的行踪。
她心情大好,顺势应下了奥斯丁的邀约——不是围满仆从、表演般的宫廷漫步,也不在书房的正式谈话,而是在私人温室中。
王庭的温室温暖而潮湿,长满异域植物和各种充盈着温和魔力的魔法花草,环境私密、温馨至极。
然而奥斯丁却没有出现。
来的是罗德尼。
他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了艾斯黛拉身侧。罗德尼的眼下是淡淡的青,俨然没有睡好,他低声唤了句艾斯黛拉的名字。
艾斯黛拉抬抬眼皮:“你这样不合礼数。”
“嗯,我知道。”
“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我在这等奥斯丁。”
“奥斯丁不会来了。”
艾斯黛拉放下手中精致小巧的银质喷壶:“为什么?”
“我让他走了,”罗德尼轻描淡写道,“我和他随意聊了两句,艾斯黛拉,他配不上你——在他心中,显然格里芬家族更为重要。”
艾斯黛拉冷冷道:“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你以为和我睡了一觉就能插手我的事了?”
罗德尼紧盯着她的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浓烈的疯狂。他逼近她,沉声质问:“你觉得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你和我,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不是吗?”艾斯黛拉冷声,“装什么,你分明也很爽。”
“艾斯黛拉!我认识了你多久就爱了你多久,”罗德尼声音嘶哑,双眼泛红,“是你给了我机会,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我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你说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你把我当狗一样踢开——”
艾斯黛拉皱眉,心脏怦怦疯跳起来。
“准备什么?”
“准备和你结婚需要的法案,材料——”他的神色微微有些扭曲,“你不过是仗着我舍不得对你怎么样,仗着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艾斯黛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罗德尼冷声道:“是,你玩弄我。”
艾斯黛拉突然笑了,她凑近,手指慢慢划过罗德尼的衣领,语调轻柔暧-昧:“好,既然你说奥斯丁配不上我,那你觉得自己就能配得上我了?”
“没有人配得上你。”罗德尼倾身向前,神色是全然无法掩饰的痛苦,哑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艾斯黛拉伸手抚上他的侧颊。
“你又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罗德尼瞳孔骤然放大,下颌紧绷:“......陛下,求你......别再作弄我了。”
“刚刚不是还叫我艾斯黛拉吗,继续这么叫吧。”她的手指径直抚上了罗德尼的脸,漫不经心地在他唇上按了按,“好软。”
似是得到某种信号,下一瞬,罗德尼径直扣住她的手腕,吻了下来。他的吻又重又急,好似要将所有浓烈、过分不安的情绪尽数发泄在这个吻里。
一吻结束,他沉声道:“艾斯黛拉,我爱你。”
艾斯黛拉:“多说几句吧,我爱听。”
“我爱你,我爱你的理想,你的野心,你的抱负......你的一切。”罗德尼紧盯着她生机勃勃的淡金色眼瞳,“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没人会比我更忠诚,更爱你。”
“然后呢——”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艾斯黛拉歪了歪头,“看来我的态度不够明确。”
她盯着那双灰色眼眸,里面承载着她从少女时期至今的所有心事。艾斯黛拉一字一句道:“罗德尼,那个人只会是你。”
一粒水珠从高处坠下,砸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细响。
罗德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正竭力吞咽着某种过于庞大,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双眼燃烧着难以自抑的狂喜。而在看向艾斯黛拉时,他的神色是近乎疯狂的虔诚,声线也因极度紧绷而沙哑异常。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跪在他所宣誓永远效忠的女王面前。
“艾斯黛拉,我永远是你的剑鞘。”
玻璃穹顶之下,被过滤后的日光静静流淌着洒落,将整座温室浸润成一片朦胧、浓郁的翡翠海。海洋深处,身影交叠,心跳同频。
爱意如辉光,明亮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