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似是瞧出季希的窘况,唇边漾出一丝温和安抚的笑意,对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季希仿佛听见了初春时节冰雪融化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也朝对方点了下头:“你好哇。”
“你好。”男生友好地轻笑,然后才转身离开。
季希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觉得她的行为很唐突。
目光追随着男生的背影,季希发现,他真的好高。
刚刚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应该才到他肩膀处。
注视良久,直到他转身下了楼梯,季希才收回目光。
她靠近这间教室的后门,悄悄探脑袋进去。
教室已经空无一人,看来他也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
季希抬头去瞧这间教室的门牌。
高一(一)班。
重点班里的重点班。
原来是大神,怪不得气场这么强。
不过,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重点班也在这层?
季希奇怪,探出头趴在栏杆上数楼层,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心不在焉,走出卫生间后竟然上了好几层,跑到五楼来了。
应该只上一层楼的。
她说今天这夕阳的光线怎么这么好,原来是因为站得高。
都怪三楼的女卫生间坏了,她才会去二楼卫生间洗拖把。
不过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虽然走错了楼层,但是邂逅了漂亮的人。
这种洗眼睛的机会可不多得。
回到班里,季希留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会儿。
她改好错题后,着重复习了白天课堂上学习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的内容。
虽然感觉脑子仍然很晕,但是已经比之前的一团浆糊要清晰了许多。
收拾好书本,季希舒了一口气。
又看见便利贴上写着语文老师说的“每天积累一点好词好句”。
她认命地走到教室后排的图书角,那里放了一些书,可供同学们随意翻阅。
季希拿起一本《诗经》。
随意一翻,看到其中名为《淇奥》的一篇。
她不由自主地读了出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季希脑海里莫名地闪出刚刚偶遇的那个男生的模样。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看到这里,有限的知识储备让季希实在是念不下去。
她翻到译文去看,然后就笑了。
真应景。
这位高雅的先生,神态庄重,胸怀宽广,地位显赫而威严。如此文雅的真君子,一见便教人难以忘记他。
可忘不掉,也难再见,更难有交集。
都是负担,多思无益。
季希又翻了几页,背了一会儿《氓》,就放下书,拿起书包准备回家。
她下楼时,注意到还有一些教室亮着灯,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哒哒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甚清晰的说话声。
季希突然想起来,刚刚好像发现——
那个男生眼角下,有一颗美人痣。
停自行车的区域,这会儿已经几乎没什么车了。
季希把书包放进车筐,又把刚刚一直边走边背的一页单词纸也塞进车筐。
骑上车,正准备走。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那张单词纸竟然被吹走了。
季希去追。
她沿着停自行车的棚子追到了尽头。
接着是一排灌木丛。
灌木丛旁边是体育馆。
风裹挟着轻薄的纸张,比人的脚步快得多。
算了,幸好那张单词纸只是从单词书上裁下来的一张,这书随处可见,别人捡走了也不碍事。
季希准备原路返回,去骑自行车。
远远地,灌木丛的另一边,体育馆的拐角处,好像有人在说话。
季希的视力很好,看清楚是谁之后,她立马蹲下来。
怎么会遇上她们?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感谢学校的园丁叔叔,这灌木丛长得真高,救了她一命。
季希猫着腰,想要就以这个姿势退回到自行车棚子那边,然后骑车绕过这段路,从学校的另一个校门出去,这样就可以避开这几个人。
谁知这几个人从体育馆拐过来,就是准备往她这个方向走,看样子准备回高一教学楼。
真是避无可避。
季希利用视觉的死角,在那几人拐弯的时候,顺势从自行车棚子和灌木丛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躲在了灌木丛后面。
好在她的身形一直都很瘦弱,体育馆和灌木丛间的狭小位置,还是能藏下一个她。
那三人从这里经过,说的话被季希听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