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哭埃布尔也哭,声音比他还大:“我也不要!老师别死!不死!”
斯特头疼闭眼,这下俩孩子可更急了,甩开亚雌就冲过来:“老师不要死!”他们蹦起来想把他眼扒开,差点戳到,伏恩一把抓住他们,亚雌冷汗涟涟,忙把他们抱开,又哄又骗地带走了。
斯特嘶:“他们怎么会说这种话?”
谁给他们讲过“死”的意义吗?还是……他们见过谁死了?
头疼,实在想不下去,斯特又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伏恩拍拍他:“不知道,哎,找个雌虫带你出去飞怎么样?”
他有气无力:“我一点都不想动。”
“不用你动,我去给你叫虫。”如果罗兰不是蜂族,或者利奥波德翅翼已经恢复,还是用他们的虫更保险,现在只能凑合凑合。
斯特闭眼忍住反胃,独自等待金尼和拉斐尔去端的温水,几分钟后,觉得是不是有点太久了,撑着椅子起身,扶墙上了甲板,却发现外面空无一虫,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不是,咋,他又穿越了是吗?
[系统?系统?]
没应声,斯特又喊:[波姆波?]
还没声,坏了,没虫还好,系统没了那可就真不对劲了,斯特脑子又涨又疼,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但又根本不想思考。
他脑袋快炸开了。
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阳光扎眼,斯特被撞到船舷上,胃里翻江倒海,就地吐了一堆,海浪扑面而来,咸腥和反光令他晕眩,错觉全世界都有了重影和光圈,船身还在晃,晃得他直想掉海里。
好难受……
实在吐无可吐了,斯特蹲坐下来,等着这阵颠簸过去,他抬头看看天,被高悬的太阳又给刺回去了,刚刚太阳也没这么大啊,怎么回事?不是他们虫呢?
不行,还是得找找。
精神力铺展开,顷刻便笼罩整个轮船,但下一秒他猛然睁开眼,这是——
带着水珠的风刮到脸上,一双手环抱住他,带着他离开甲板,跳上空中,斯特大脑都空白了几秒,直到被按在略微湿润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才回神——卡斯帕?!!!
雌虫发尾冰冷的水珠落在脸上,斯特瞬间清醒,挣扎着想再看看是不是卡斯帕,但雌虫把他压得严严实实:“还难受吗?”
卡斯帕是原谅他了?他的事都解决完了,虫卵也找到了,这么快吗?
斯特想说的太多,一时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先点头,却被什么硌到,是枚扣子,他这才发现卡斯帕的衣服质量并不好,一看就不是平时的军服。
被身体不适占据的理智回归,他去拽卡斯帕的衣服,又被自己手上的戒指吸引了注意力,青色宝石,银色指环,他在“往昔”里见过,这里是“往昔”?!
不可能!卡斯帕怎么会在这里?“往昔”可是几千年前!
想到这儿的瞬间,斯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卡斯帕的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
是卡斯帕,这绝对就是他的卡斯帕,眉眼间多了些沧桑,但依旧是他认识的那个卡斯帕。
他的心慢慢沉下去,难以置信,不,这里肯定不是“往昔”,肯定不是。
但触感这么真实,手上的戒指也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斯温德勒?”卡斯帕小心喊他,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这种神态斯特从未在卡斯帕脸上见过,就仿佛……仿佛语气稍微重一些,就会被恶语相向。
兰德说过,“斯特老师”拥有一个“卡斯帕”,所以他也要有一个,斯特曾经嗤之以鼻,觉得伏尔珀斯是想造个复制品,与“斯特老师”一模一样他自己并没什么感觉,可见到这样的卡斯帕,他完全没办法冷静。
他的卡斯帕,是作为什么而存在的?
他浑身都颤抖起来,手上也用了力气,根本没办法想下去,卡斯帕皱眉,缓慢抚摸他的背部,试图安抚:“还想吐?”
斯特怔怔松开手,低头,底下并不是他上的游轮,而是一艘陌生的货船,海面下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是他没见过的生物,跟在货船下,似乎是觉得好玩,不时拍一下顶一下船,看来这就是刚刚晃他的罪魁祸首。
头顶传来卡斯帕的声音:“我会解决。”
斯特许久才找回声音:“这里是?”
“还不确定,我在找他们。”
腰间的手又紧了紧,卡斯帕拍拍他的背:“你休息。”
斯特晃晃脑袋,不行,他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斯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卡斯帕眼里反而闪过一抹受伤:“我担心你。”
斯特头又疼了,他皱眉忍下不适:“不是问你这个,我说你——”
底下的巨兽突然浮起,船身倾斜到几乎要侧翻,但它尾巴一拍,船又回到原位,水声和破空声淹没了斯特的问话,他揉揉脸,烦躁地吐出一口气:“你先把它解决了。”
卡斯帕拿出一根绳子,熟练将他们绑在一起,抽出腿上的匕首,另一只手护着斯特的脸,俯冲下去,靠近后举起匕首刺入它眼中,立刻松手后退,翅翼错开巨兽挣扎时卷起的风浪,在空中转身,挡住海水,阳光穿过他半透明的翅翼,顺着水珠缓缓流淌,像是轻纱裹住斯特,他一时看呆了。
卡斯帕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巨兽一边翻滚一边发出痛苦的吼叫,海水翻涌,巨浪冲天,他将发怒的巨兽引离船,双方速度竟然不相上下,巨兽突然沉下去,黑影越来越小,然后突然迅速变大,卡斯帕短促说:“刀给我。”
斯特下意识变出一把刀,卡斯帕接过,直接侧身斩下,劈开被顶起的浪墙,锋利的刀刃割开血肉,如岩浆般迸出的血扑面而来,卡斯帕及时踩着巨兽跃起,没让斯特溅上血。
血珠被甩散,红色在海中蔓延开,巨兽失去了另一只眼,知道打不过,想要逃跑,扭身扎进海里,卡斯帕却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反手握刀,侧身抬手:“斯温德勒,放电。”
话音未落,刀已经化作流星,刺破海水,接着是一阵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惨叫,刀刃深深没入它的身体,雷光转瞬铺满这片海域,远处等待分一杯羹的凶猛海兽立刻逃窜,巨兽的尾巴也终于垂了下去,它的身体被海水托起,外壳一片焦黑。
电光还在闪烁,斯特头痛欲裂,却怎么都无法控制暴虐的水母,这股力量的强大完全超乎他想象,一脱手便再也难以收回。
意识突然被包裹,宁静的海水轻柔而不容抗拒拉回所有玩疯的精神力,卡斯帕一遍遍抚过他脊背,引导他恢复。
斯特脸色苍白,卡斯帕指腹蹭去他脸上的海水,声音毫无波澜,根本听不出刚刚杀了一头大小比得上异兽的海兽,浑身还都是水:“今晚吃它。”
什么?
斯特迟钝地想,吃?什么吃?吃什么?
或许是卡斯帕和“斯特老师”有默契,以为他知道,没再说一句,而是将他放回船上,找了个干燥的凳子让他坐好,转身跳下船,拔出眼睛中的匕首,刺入皮肤,被斯特的雷过过的皮肤焦脆,很容易就能剥下,他取了足够他们吃的量还多,洗干净后回到船上,斯特这才明白过来:“吃它?”
卡斯帕将肉切成薄片,他一手刀功不是盖的,片片分毫不差,听到斯特的声音,抬头看来:“我会做好。”
还没尝过卡斯帕的手艺,斯特看着篮子里码得整齐漂亮的肉,点点头,于是卡斯帕跟阵风一样端着肉去了厨房,斯特想问都没来得及开口,这里他也不熟,不知道怎么走,就在原地等。
海面平静,但船身依旧缓慢浮动,他趴在船舷上,抱着肚子,远远看那头巨兽,红色以它为中心往外蔓延,那一片都成了血泊,好在距离不近,到船边时已经没了颜色。
十几分钟后,之前逃离的海兽小心翼翼靠近,绕着圈游来游去观察,见船上的虫没有动作,才排着队上前撕咬下一口,到口立刻含着肉飞速游开,吃了后又排进队伍里。
渐渐地,海兽越聚越多,不同种族开始互相打斗,海面翻涌,要是船只离得近,肯定会被波及。
斯特看得津津有味,也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直到一股怪味钻进他的鼻子,才扭头,就看到盘子里黑不黑红不红的肉,卡斯帕心虚别开眼,用余光瞄他,脸上还有抹灰。
斯特低头看肉,迟疑:“这个……能吃?”
卡斯帕立刻把肉收回去:“我再去做。”
斯特眼疾手快给拉住,忍住笑意:“我去吧。”
他把卡斯帕按在椅子上,顺手把他脸上的灰蹭走,示意远处的“鱼场”:“把肉倒了。”
走了几步,他想起不认路,但又不好意思说,放出精神力探路,下了楼梯,摸到厨房,进去一看,煎肉的锅里都是一片片黑的神秘物体。
卡斯帕厨艺这么差,还给他做饭?
想起他心虚的样子斯特就忍不住笑,可爱死了。
要不要送他本菜谱?
他边刷锅边想。
还是算了,他自己会做饭就够了,卡斯帕只用吃就好,又不是天天都他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