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木墙上。
林君离蹲在夜燎身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臂的衣料,指尖碰到染血的玄色绸缎时,手忍不住发颤——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淡红色的妖力萦绕在周围,却没能完全止住伤口的狰狞,连带着他心口也传来一阵钝痛,是锁灵缚将夜燎的疼同步到了他身上。
“轻、轻点……”林君离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从袖袋里掏出金疮药,倒在干净的帕子上时,药粉簌簌落在伤口边缘,夜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君离立刻停手,抬头看向夜燎,眼底满是愧疚:“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再慢些……”
夜燎摇了摇头,暗红色眼眸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语气缓和了些:“没事,你继续。”可他看着林君离捏着帕子的手一直在抖,还是伸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腕,“我自己来,你帮我拿着药瓶就好。”
林君离没应声,只是低头盯着夜燎的伤口,眼眶越来越红。
方才在荷塘边,夜燎挡在他身前的身影、玄色衣袍被划开时的声响、血珠滴落在青草上的红,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都怪我,”他小声嘟囔,声音里满是自责,“要是我没不听你的话,非要半夜去蹲守,要是我没冒失喊出声,你就不会受伤了……”
夜燎蘸着药粉的指尖顿了顿,他看着林君离垂着头的样子,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之前那个兴奋地拿着古籍说“要找妖怪”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林君离的头发:“都过去了,我总不能看着你受伤。”
这句话让林君离更难受了。他攥紧手里的药瓶,指腹硌在瓷瓶的纹路的上,生疼。
他突然想起在蛇林里,夜燎也是这样护着他;在青丘狐林,夜燎帮他破幻术、挡藤蔓;甚至在雾莽山的山洞里,明明刚解封的夜燎自身难保,却还是在石梁砸下来时喊了“小心”。而自己呢?总是凭着一股热情冒失行事,连妖族的领地规矩都没摸清,就敢对着莲妖大喊,连累夜燎受伤。
“我以后再也不冒失了。”林君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含着泪,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前在青丘,阿玲婆婆说‘妖的眼泪藏在心事里’,可我连荷衣前辈的心事是什么都不知道,连她的来历都只听了些传言,就想着用荷灯、晨露茶引她出来,太荒唐了。”
夜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调侃,只是点了点头:“知道错就好。妖族的过往大多藏着执念,不是靠几句传言、几样东西就能轻易打动的。”
林君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夜燎递过干净的布条,看着他熟练地包扎伤口。烛火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他突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给的那枚令牌——父亲说,江南各地的林家商号都会认这枚令牌,遇到危险时能全力相助。之前他总觉得寻妖是自己的事,不想麻烦家族,可现在才明白,若没有足够的信息,只会像今晚这样,不仅帮不到荷衣,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夜燎,”林君离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想请林家商号帮忙,查荷衣前辈的真正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