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时，平安城的炊烟已袅袅升起，暮色将林家大宅的飞檐染成暖金色。林君离翻身下马，动作间牵扯到胳膊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立刻转头看向身后——夜燎一袭玄色长袍衬得身形挺拔，墨发尾端的赤红在暮色里若隐若现，手腕上的鳞片被宽大的袖口遮住，只偶尔在抬手时闪过一丝微光，倒真像个游学归来的清冷公子。

“你可记住了，”林君离忍着疼凑到夜燎身边，压低声音反复叮嘱，指尖还不自觉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布料触感冰凉顺滑，和夜燎身上的温度一样，“等会儿见了我爹娘，你就说你叫夜燎，是我在城外认识的友人，家里是做古籍生意的！千万别说漏嘴，我爹娘要是知道你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夜燎冷冷的眼神戳得闭了嘴，只敢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不啰嗦了还不行嘛。”

夜燎抽回衣袖，暗红色眼眸扫过眼前朱门大院，空气中飘着的桂花糕甜香让他微微蹙眉——人类的府邸总是这般喧闹，甜腻的气息裹着烟火气，与雾莽山的沉寂截然不同。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友人”的身份，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袖口下的鳞片，心里暗道：若不是受锁灵缚所困，谁要陪这人类演这种戏。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管家王伯领着几个小厮其中还有阿福和阿贵正准备外出，看到林君离时，王伯脸上又惊又喜，快步上前：“少爷！您可算回来了！阿福和阿贵说和您在山上走散，老爷夫人都快急疯了，还去府衙报了官，您早上说去雾莽山外围转一圈，这都日落了才回来，胳膊上怎么还带着伤？”他说着，目光落在夜燎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位是？”

“王伯，这是我朋友夜燎。”林君离连忙挡在夜燎身前，笑着打圆场，还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夜燎的胳膊，“我们早上在雾莽山附近遇到的，他可厉害了，我摔了一跤，还是他帮我处理的伤口呢！”

夜燎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在下夜燎，见过王管家。”他周身的威压早已收敛，只余下几分清冷气质，可眼角余光瞥见林君离紧张得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离得近些，胸口的灼热感会轻一点，这人类也能少些莫名的紧张。

两人刚走进前厅，就见一对中年夫妇从里屋出来。男子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儒雅，正是林君离的父亲林正鸿；女子穿着素雅的襦裙，眉眼间满是担忧，是林君离的母亲苏婉。看到林君离，苏婉立刻快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仔细打量：“离儿！你这孩子，早上说去城外转一圈，怎么现在才回来？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去闯什么危险地方了？”

“娘，我没事。”林君离连忙扶住苏婉，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手，目光却偷偷往夜燎那边瞟，“就是在山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多亏了夜燎帮我处理伤口。对了娘，这是我朋友夜燎，他家里是做古籍生意的，这次要跟我一起去江南游学，寻些古籍回来。”

林正鸿的目光落在夜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他经商多年，看人极准，眼前这青年虽气质清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场，不像是普通的古籍商人。夜燎察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躲闪，反而坦然迎上，指尖却悄悄勾了勾林君离的衣摆——这小子要是露馅，两人都没好果子吃。林君离被他勾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挺直腰板，装作镇定的样子。

四人落座后，丫鬟端上茶水和点心。林君离捧着茶杯，手指在杯沿打转，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夜燎露馅。夜燎倒显得镇定，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这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让他想起刚才林君离说的“家里厨子做的菜很好吃”，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他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桂花糕，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林君离，用口型无声问：“好吃？”

林君离见状，眼睛一亮，偷偷从碟子里捏了一块桂花糕递到夜燎手边，压低声音：“试试！我家厨子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甜而不腻！”夜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比他想象中好吃不少。林君离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被苏婉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装作咳嗽的样子。

“夜公子家住何处？家里做古籍生意多久了？”林正鸿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试探，“我在江南经商多年，倒没听过有姓夜的古籍商人家族。”

林君离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围，就听夜燎淡淡道：“在下家在西域，近年才来江南寻书，家父向来低调，林老爷没听过也正常。此次与君离结伴游学，一是想寻些江南失传的孤本，二是听闻林家藏书丰富，也想借此机会向林老爷请教一二。”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身份，又捧了林正鸿一句，让林正鸿的脸色缓和了些。

苏婉却没在意这些，她满脑子都是林君离要去游学的事，皱着眉道：“离儿，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游学了？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在家研究那些古籍吗？再说江南各地路途遥远，你又没出过远门，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娘，我都二十二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林君离放下茶杯，认真地说，还悄悄拉了拉夜燎的衣袖，示意他帮忙说话。夜燎会意，看向苏婉，语气诚恳了些：“林夫人放心，此次游学，我定会照顾好君离，绝不让他出事。我们每到一处，都会给贵府寄信报平安。”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林君离的肩膀，动作虽轻，却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正鸿看着林君离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夜燎沉稳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爹很高兴。只是你要记住，在外要多加小心，凡事不可冲动。”

林君离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同意了，心里喜出望外，拉起夜燎的手就往楼上跑：“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夜燎被他拉着，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竟没立刻甩开，任由林君离把他拽进房间。

等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前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苏婉攥着帕子，声音里满是担忧：“老爷，你怎么真同意了？君离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平安城，这一出去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

林正鸿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想让他走？下午京城刚传来消息，大哥在朝堂上被户部侍郎构陷，说他私吞漕运银两，已经被陛下暂禁府中待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