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音棠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丝未来得及收起的慌乱。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到音棠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随即,边曼柔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她朝音棠走来,下意识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又去谈恋爱了?”
音棠迎上前去,笑道:“没有的事!我是担心你,到处找你呢。”
边曼柔不为所动,嘴角向下撇了撇:“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音棠心头微沉,只当她是知道了尹桐代笔的真相后,压力太大,便没深究那异样的语气。
她伸出手去拉边曼柔的手腕,软语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啦,我们回去排练吧。”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边曼柔皮肤的瞬间,音棠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骤然绷紧了,似乎想要甩开她,又把这冲动强行压下去了。
音棠愣住,试探着问:“柔姐,你刚才去哪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边曼柔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没事,就是觉得闷,出去透了透气。”
借着走廊里的灯光,音棠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边曼柔的脸庞,心头猛地一揪。
她那双倔强的眼睛,此刻血丝密布,眼皮红得发亮,肿胀得像两颗核桃,分外触目惊心。
音棠不安地问:“柔姐,你的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你哭过了?”
边曼柔条件反射般偏过头,生硬地避开了音棠探究的目光:“没有。隐形眼镜戴着不舒服,有点磨眼睛,我就用力揉了几下而已。”
她没有回头,打开了排练室的门。
“你平时还戴隐形眼镜?” 音棠的疑惑更深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边曼柔抱起吉他,不耐烦地反驳:“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江雨抬眼打量了一番二人之间紧张的氛围,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
边曼柔干脆利落地总结:“没事,继续排练吧。”
排练继续进行,音棠机械地配合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塞满了阵阵嘈杂的回音。
深夜,排练终于结束。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排练室,融入沉沉的夜色。
并肩作战的队友明明就在身旁,音棠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那挥之不去的乐声在她脑海里震荡,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第一次觉得,她们创作的音乐是那样刺耳。
回到家中,身体早已透支的音棠倒头便睡。然而,这一夜,梦境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一会儿,她眼前闪过自己在舞台上犯下致命失误的场景,台下观众的嘘声和队友失望的眼神刺得她失声痛哭;一会儿,边曼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在她眼前乱晃。
直觉告诉她,在她说出尹桐的秘密之后,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大家看清真相,提前警醒,做好应对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真相带来的不是同仇敌忾的士气,而是心态的彻底崩盘。尤其是边曼柔的反应,决不仅仅是压力那么简单。
音棠在纷乱的梦境碎片中挣扎,一个苦涩的念头无比清晰: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早上起床,音棠只觉自己提不起任何精神。
下午就是至关重要的彩排了。搁在以往,音棠会对彩排日充满期待,因为那时她们可以在正式比赛前聆听导师的专业反馈,好做出相应调整。
可自从上次导师消失,她亲眼目睹工作人员对她们的敷衍态度之后,就不再期待这个环节了。
这意味着,她们只能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孤芳自赏。缺乏来自外界的专业评价,她们根本分不清哪里还需要打磨。
音棠紧蹙着眉头,脑海中蓦地灵光一现。
舒窈曾主动提出,可以介绍彭华翰团队的工作人员给她认识。她之前在节目上屡次对彭华翰死缠烂打,他当时那句承诺,听起来更像是婉拒的托辞,从此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如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呢?
说干就干!音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给舒窈发去了一条信息。
待她走下地铁,往电视台走的时候,舒窈已经给她转了个微信名片过来:“这个姐姐是彭老师的生活助理,我以前跟她合作过,做事耐心又负责,后来才跳槽到彭老师团队的。”
“人超级nice,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你先加上她,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别客气,直接问!回头找机会,咱们再约她和经纪人出来吃顿饭,慢慢熟了,路就宽了嘛!”
看着舒窈贴心的鼓励,音棠的心跳莫名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试图用走后门的方式达成目的,可是为了乐队,她只能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