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迅速垂下眼睫,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碗:“没有。”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而迅速地解决了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回电视台的路上,夜风微凉。他们讨论着排练的细节,音速、和弦走向、情绪铺垫,专业的话题暂时冲散了之前的尴尬。
回到排练室,其他人也刚吃完饭回来。没有多余的寒暄,音乐声再次响起,暂时驱散了深夜的疲惫和压力。
导师祁舟中途来过一次,对他们的改编方向提了几点技术性的建议。邱哲见导师没反对音棠的方案,只得接受现状。但音棠能看出来,他虽然全力配合演奏,但眉宇间那份被束缚的憋闷感却挥之不去。
夜深了,排练室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边曼柔见状终于喊停,宣布解散。
音棠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排练室时,走廊里还有几间排练室亮着灯,隐约传来乐器的声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她已经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到电视台一楼大厅,旋转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清冷的夜风中。
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同他寒暄:“打车吗?”
盛言转过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唇角微扬:“你想一起?”
音棠下意识地蹙眉:“好像不顺路吧?”
盛言喉间溢出一声玩味的低笑:“未必。”
音棠心头一跳,难道他搬去了她家附近?
她试探着问:“那你往哪个方向走?”
“东边,”盛言回答得干脆,“淮阳路那边。”
音棠眼前一黑,差点气笑:“淮阳路,那不正跟我家方向相反吗!”
盛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现在你知道我家住哪了?”
音棠恨得牙根发痒,转头对着空气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盛言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后,盛言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对她说:“虽然不顺路,但天太晚了,不安全,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需要。”音棠立刻拒绝。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停在了盛言面前。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回过头再次向她确认:“确定不需要?”
“确定。”音棠斩钉截铁地回答。
盛言什么也没说,矮身坐进了车里。车窗降下,他朝她挥了挥手,车子随即启动,汇入车流,只留下一缕刺鼻的尾气。
“以前没见你这么听话。”音棠愤愤地移开视线,迅速叫车回家。
回到家,身心俱疲的音棠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将她拖回了高二秋季运动会那场拔河比赛的现场。
梦境如此清晰,甚至带着潮湿的草腥气。学校新铺的人工草坪在阳光下湿漉漉地反着光,像涂了一层油。
比赛由音棠所在的十三班对阵盛言领衔的一班。哨声未响,不公的分配已然落定——裁判大手一挥,让十三班全体站在那片湿滑的草坪上,而一班则稳稳地站在干燥坚实的跑道上。
音棠用脚尖蹭了蹭脚下的草皮,高高举起手提出异议:“裁判,草皮太滑了,对我们班不公平。”
裁判却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径自吹响了刺耳的哨子:“准备——!”
音棠只能憋着一口气,和其他同学一起,在湿滑的草坪上艰难地站稳脚跟,抓住粗糙的麻绳。
哨声再响,双方同时发力。十三班的同学根本使不上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绳子中央的红绳剧烈地左右摇摆,最终毫无悬念地倒向了一班那侧。
一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人群雀跃着散开。音棠却松开麻绳,径直冲到裁判面前:“这样不公平,我们要求重赛!”
裁判像刚看见她似的,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弄:“拔河比赛哪来的三局两胜!比赛之前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音棠的声音陡然拔高,被忽视的愤怒冲破了喉咙,“比赛之前我就说了,是你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