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井沛然的身体却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内部冲击而急剧放大,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井沛然?!”封牧野急切地低唤,收紧手臂支撑住他瞬间脱力的身体。
井沛然的视线开始迅速涣散,最后映入他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眼眸的,是封牧野写满惊怒与担忧的脸庞。随后,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了封牧野的怀中。
“井沛然!”
封牧野紧紧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井沛然,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周围镜屋虚无的空间都仿佛要凝结。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那颗悬浮的、光芒正逐渐黯淡的机械之心上。
都是因为它!
无尽的悔怒在他心中翻涌,千载岁月,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以近乎冷漠的理性游走于世间纷扰,能让他真正失态的,在漫长生命中唯有关于妹妹封梦的事。
而此刻,井沛然在他眼前被暗算昏迷,再次点燃了他那深埋的、属于“吸血鬼之君”的暴怒与护短。
“或许,封梦说得对,”封牧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极寒深渊的冷意,“人类这种东西……”他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其中翻腾的怒火清晰可辨。
那机械之心似乎真的感知到了这足以冻结灵魂的怒意,表面的齿轮发出一阵细微而急促的“咔咔”声,幽蓝与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试图隐没入空间涟漪中逃离。
轰!
一道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寒冰之柱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瞬间将机械之心彻底封存在其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其上的光芒和运转都被强行冻结、停滞。
封牧野眼中寒光一闪,毁灭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但感受到怀中井沛然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他死死握紧了拳,强行压下了将那东西碾成齑粉的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他暂时恢复了冷静。
然后他小心地将井沛然横抱起来,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审视他们所处的这个奇异空间。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扭曲的通道,无处不在的镜面折射着虚假又真实的光,这里是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镜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既然此地与梦境毗邻……那么,能够自由穿梭于众生梦境之中的存在,自然也能轻易抵达这里!
封牧野站定,不再试图寻找出口,而是凝聚起强大的意念,对着这片虚无又万有的空间,沉声唤道:“梦,出来吧!”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镜屋层层叠叠的空间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传递而去。
镜屋中流转的星光仿佛凝滞了一瞬。
无声无息地,缕缕银色的发丝如同月华般悄然垂落,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虚无中凝聚显现。
她拥有着与封牧野极为相似的精致轮廓,却带着一种非尘世的空灵,那双独特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复杂地凝视着紧抱井沛然的封牧野,眸底深处翻涌着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哀伤。
“哥哥,”封梦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继续与他产生更深的交集……你会没命的。”
作为能窥见命运支流的占梦者,她的话语绝非简单的警告,更近乎一种冰冷的预言。
封牧野的身体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明白妹妹话语的分量,知晓那背后可能预示的残酷未来,然而,当井沛然在他怀中倒下、生机仿佛瞬间被抽离的那一刻,他空荡荡的心口传来的那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
他知道,这份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份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超越了他千年记忆中的所有波澜,即使脑海中寻不到半分与这份悸动相关的记忆碎片,他的灵魂却早已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他收紧了抱住井沛然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异常坚定,仿佛怀中所拥的是他早已失落的、绝不能再次放手的世界。
他抬起头,迎上封梦那双能看透过去未来的金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与恳求交织的光芒。
“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把我们的记忆,还给我们吧。”
他要知道,这份刻骨铭心的悸动从何而来;他要知道,为何这个人类能如此轻易地撼动他冰封的心防;他要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