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芸娘也直直望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恨这谭春儿踩高捧低,仗势欺人,还和陆安歌一起绑了她。
可如今眼瞅府兵马上就到,日后顾言要考功名,冒这风险杀个谭春儿,要是被人看到,落下把柄,这才是得不偿失。
顾言收回目光,望了远处重叠不清的人影一眼,又瞥了眼地上的人,这才把匕首收起来。
“上车走。”
“驾!”
凌厉地鞭声响彻在官道上,马车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
坐在车上,经历惶惶一天的芸娘似受了些寒气,很快就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蒙中,似乎有人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到了个温暖的地儿。
有丝微弱的光从眼皮间隙照进来,她抖动下眼皮,见有个修长人影轮廓映在灯下,
“顾言?”
“嗯。”
听到这回应,她悬着的心里像是稳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要听到顾言的声音,便觉得心安。
顾言起身,手里撂下个什么东西,紧接着是茶壶杯盏碰撞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温热盏沿儿触到她唇边,那人的声音氤氲在这淡淡的茶香中。
闻到这茶味,芸娘才觉得喉咙干涩,自己已经一天没喝水吃东西了。
她迷蒙着眼,微微仰起些头,让茶顺着唇缝儿滑到干燥地,有意无意地碰到那人的手指,只觉得茶是热的,那人的手却是冷的,她打了个寒颤,嘴里带了丝茶后味的苦涩,
“还难受吗?”
芸娘恹恹地摇摇头,她抬眼看向顾言,
“你呢,刚有受伤吗?”
顾言摇摇头,垂下眼,
“没有。”
“没受伤就好”。
芸娘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就这么让那陆安歌和谭春儿就这么走了,心里有些懊恼。
顾言在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一身青衣更显温润如玉,手里摩挲着个什么物件儿,眼下的泪痣映在烛光里,将那物件儿在手里翻了几个身,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
“芸娘,你和陆府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芸娘一看他手里拿的正是她的长命锁,怔了下,这肯定是顾言帮她赎回来的。
要是顾言直接在她面前问,她倒是不怕,可就怕他这么吊着问,像个上刑的刽子手般知道哪里疼哪里松,熬到你受不了了,他才慢悠悠地落刀给你个痛快,芸娘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一横,不就是陆家那点事么。
“我是陆家的亲生女儿。”
顾言眼角一挑,转头看向她,芸娘道,
“张娘子也好,陆安歌也罢,都是想带我回陆家认祖归宗。”
顾言眉头紧蹙,芸娘扫了他一眼,
“可你这段时间也看到了,他们这般不择手段,我又不是什么天女下凡,这么多年陆家对我不闻不问,突然寻我回去肯定图我些什么。”
说着她一扭过头,带着几分倔强道:
“我才不回呢。”
顾言脸色在灯下看不清,慢悠悠道,
“可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上京,势必会再遇上陆家,你不怕吗?”
芸娘怔了下,说实在的,她不想再跟陆家再有半分瓜葛,要是放在之前,她肯定就避而远之了,更何况今日这绑架杀人也十分骇人,说一点不怕是假的。
可怕过后,她更清楚的是退一步,陆家就会更进一步,上一世她就是懦弱被人欺负至死,这一世又怎么能缩着膀子叫人活活扼住前路,重蹈覆辙呢。
再说这一世她也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顾言,顾言将来可是能当首辅的人,这也是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芸娘心里清明起来,她要去京城。
这一次她不再一味逃避,而是迎上去,去看看那陆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想是想明白了,可这心里话就是芸娘性子再直,好歹两世为人,也知道得稍微转个弯儿说。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我想上京。”
明灭烛光中,芸娘直直望进顾言眼里,一字一句坚定道:
“顾言,我想和你在一起,呆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