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
张娘子脸上的笑一顿,看着芸娘讪讪收回手,
“是我啊,张娘子,你可记得我?”
“哦,张娘子,我记得。”
芸娘抬眼,朗声道:
“就是那天堵在我家门前,指使仆役欺负我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四周村民目光朝她聚集而来,张娘子笑僵在嘴边,一旁的顾言听到,微微抬起脸,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扫视,眉头微微蹙起。
“那天是下人莽撞了些,芸娘你别往心里去,只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那气话,我这也是放心不下你,幸好回来瞧了瞧。”
说着,张娘子瞟了眼不远处烧得不成样的草屋,
“你瞧,屋子都烧了,你又受了伤,你一个姑娘家接下来可怎么办?”
芸娘听到这话,如秋水般的大眼睛在寒风眨了眨,
“关你什么事?”
“诶,你……”张娘子一噎。
芸娘从一旁捡了个破树枝撑着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全然不像刚刚经历了场生死大火。
“顾言,咱们走,省得有不知打哪来的人在这边叽叽喳喳,听得心烦。”
谁吵闹,那自然说得是她了。
张娘子一怔,却没想到屋子被烧了,芸娘是这番反应,抻着脖子,对着两人背影喊了声,
“诶,芸娘,你不跟我走,你这副模样能去哪儿啊!”
可那人影磕磕绊绊就是没回头,四周村民聚集,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再追上去,张娘子眉头紧皱,手里绞着帕子,她是万万没想到这陆芸能如此决绝,把她屋子都烧了,竟然都不跟她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消瘦的身影,带着丝决绝逐渐隐入进黑夜之中。
两人走到村口,芸娘站在土坯上,回头呆呆望着远处灰烬从天上飘下来,跟漫天雪花一样。
夜色深深,火光渐渐下去,这生她养她的地方现如今被一把火烧了干净,只留下淡淡的黑和烧焦的废墟。
面前就是出村的路,可是黑夜里看不清方向,这下好了,可真是后边回不去,前边不知道去哪,进退两难。
似乎她就没走运过,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她有些失落地低声道:
“顾言,我的家没了。”
顾言看她眼耷拉着,心里微微触动,一挑眉望向天际,淡淡道:
“命还在,会再有的。”
芸娘听到这话一愣,看向身侧的人,是啊,顾言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说这话,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问,
“顾言,你,你刚怎么冲进去了,不害怕么?”
他听到这话,微微一顿没说话。半晌,少年眉毛一挑,凤眸在火光余温中看向她,
“你将来想做些什么?”
“我……”
芸娘顿了下,望向天边,此时天际露出些淡白曙光,微亮曙光揭开了黑夜。
她想做什么?
似乎前世今生从没人这么问过她,她也从没想过。
可若真说起来也是有的,她想过上不被人欺负取笑的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活得有底气,活得堂堂正正的好日子。
“我想好了。”
芸娘眼角飞扬起来,吐出一口胸口热滚滚的白气,
“我要天天吃香糖果子,能喝羊汤,吃白花花的大饼子!让那些曾欺负我的人都看看,我陆芸也能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愿望,顾言到底没忍住,肩膀抖动两下,芸娘一扬眉,
“你笑我?”
“没。”
那一把火烧掉了过往,也烧掉最后的牵挂,芸娘迎着朝阳,风带起些碎发,她转过头望着他,
“顾言,你得读书。”
顾言神色微敛,一挑眉,没料到她怎么就跳到他读书的事上,淡淡道:
“不急……”
“不急什么不急!”
顾言要是不去读书考功名,她怎么过好日子!
想到这儿,芸娘挺起胸膛,举着手里的树枝往南边一指,拍板道:
“就这么决定了!漳州城,走,顾言,咱们读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