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去取卷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脊背挺得笔直,和以往那个佝偻着背、缩着肩膀的祁云判若两人。
秋山雨到手之后才发现,这所谓的“心法”其实是一种毒药外加催动内力的阵法——毒药潜入经脉,阵法催动毒发,令对方丧失功力。
不能增强自己,只能削弱敌人。
怪不得洞天府手握此等秘宝却偏居一隅、秘而不发——因为他们只能削弱敌人,若对方一有防范,便无计可施。
王天鹤说,顾拭剑警惕心甚高。
那药引必须一点一点渗进去,每日少许,不可过量,否则会被察觉。
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且需要长期累积才会发作。
他们已经下了大半年了,日日不断,风雨无阻。
按理说,顾拭剑今日一打斗,功力最盛时,最是激发毒性,内力应该已经开始衰退才对。
但为何他内力还是如此充沛?
每一掌打出来都虎虎生风,丝毫不像中毒之人。
这件事说出来不光彩——下毒,不是君子所为。
但能保证他们必胜,能减少无谓的牺牲,能让更多的人活着回去。在“赢”面前,“光彩”不值一提。
可现在,计划似乎出了偏差。
顾拭剑忽然收了掌,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掌门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是不是在等我毒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骤然间,那些掌门纷纷吐血。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薛非凡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演武场的石板上。
八卦洞洞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两晃。
顾拭剑没有中毒。
相反,他们中了毒!
林远踉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他试着运气,丹田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一口干涸的井,扔下去什么都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向顾拭剑。
顾拭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衣袍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皱褶深厚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人。
“我成年之时就潜入各大门派,钻研心法。”他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做完了的、不值一提的事,“你们的弱点,我一清二楚。若我那时不早已是玄门第一,你们认为为何顾怜怜能胜过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掌门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更何况此刻,你们内力尽失。”
没有人说话。那些掌门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柱子勉强站着,有的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有的嘴角挂着血丝,目光涣散。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不解和恐惧。
“那茶,”他说,“我每天都倒掉。你们下了大半年的毒,全倒进了你们自己的茶壶里。”
秋子萦正兀自专心观战,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演武场上的动静。
她看见父亲秋山雨踉跄后退,扶着一根柱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她心里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想要冲过去,想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大得她肩膀一沉,仿佛要抓取她似的。
她回过头。
竟是祁云。
“子萦妹妹。”他的声音不再发颤,不再紧张,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前方危险,你可不要去。”
秋子萦看着他,瞳孔微微缩紧。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祁云,祁云,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懦弱的、没用的、只会跟在后面献殷勤的普通男人。
他连初试都没过,他连腰牌都拿不到,他在青山派苦练了大半年,什么都没有练出来。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她挣都挣不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内力还在。
所有人的内力都被散了——那些掌门,那些高手,那些站在玄门顶端的人,此刻都像废人一样瘫在地上。但祁云的内力还在。
他不也是在青山派的山上待了大半年么,跟父亲、姑父一同密谋对付顾拭剑。
祁云见她神色惊疑,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他以前的笑完全不同——
以前的祁云笑起来像一条摇尾巴的狗,现在的祁云笑起来像……
一头蹲在暗处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