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顾拭剑和其他掌门亲自坐镇,每一个上场的人都要在他们的目光下比试。
众人都心惊胆颤,亦是兴奋万千——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在顾拭剑面前露了脸,在各位掌门面前展了身手,说不定就被看中了,说不定就一步登天了。但若是在众人面前出了丑,那便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故而场上氛围比前几日紧张压抑许多。
秋子萦站在她父亲身后,秋水山庄庄主秋山雨坐在前排,不时跟旁边的掌门低声交谈几句。
王天鹤站在他父亲王天虹身侧,恰好就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演武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顾拭剑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身后是青山派的弟子,左右是各派的掌门。
他的目光从演武场上扫过去,从一张脸看到另一张脸,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林溪。
他站在人群中,穿着一身深蓝锦袍,手里提着一把银剑,正在比试。
前几日他在山洞中打坐,分身听着外面比试动静。
那时,便注意到他了。
相比于其他人,林溪出招没有声音,乃至任何气势和杀意。
直至出招,顾拭剑才听见他的动静。
从风声判断,他用的是木剑。
他的对手使大刀,刀风呼啸。
然而木剑如水一般。柔而慢。顺势而为。任何破绽都因势利导他下一步,毫不起心动念,为这一招出错或被挡而产生情绪。
胜了。
木剑大概是打了几次崩裂,顾拭剑听他之后换了把银剑。
银剑比木剑重,比木剑长,手感完全不同。
起初几招有些生涩,剑尖总是偏了半寸。
很快他又便适应了,简直如水一般,柔而万全。
而此时此刻,大部分来参加比试的人用的都是阳神诀。
有些人甚至抛弃了本门功夫,从头开始修行阳神诀,日夜不辍,废寝忘食。
毕竟顾怜怜一个女子都如此厉害,给他们的诱惑太大了——不可能他们不如一个女子。
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但他没有。他的剑法里没有阳神诀的影子,一招一式都是自己的东西。
“林阁主,这是你儿子?”就在这时,顾拭剑忽然问,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林远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拱手道:“是。”
“好天分。比你另一个儿子好些。”顾拭剑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林溪说。
林远怔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虽然他跟林觐的关系也不算秘密——林觐是他儿子这件事,江湖上多多少少都有人知道。但被顾拭剑这么当众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顾拭剑面容矍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一下一下落在林溪身上。
“虽同是冰心诀,剑意可大有不同。”
林觐资质虽好,可他行为奇怪。竟然跟自己说话之后便直接死了,令人诧异。
且林觐看似不冰冷,实则思维中执念极强——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了,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太不把别人的意志当回事了。否则他便挑选他为借体了。可惜,不合适。
顾拭剑眯了眯眼睛。
骤然间,他抬起手掌一抓,五指弯曲,像是凭空握住了什么东西。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倏然间,林溪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吸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脖子,从人群中飞了出来,直直地朝顾拭剑飞去。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顾拭剑的手已经掐住了林溪的脖子。
那只手不大,青筋浮在皮肤底下,指节突出。但就是这只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箍在林溪的喉咙上,纹丝不动。林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青筋从额头暴起。
林远一惊,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拭剑面前,伸手去掰那只掐在儿子脖子上的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顾拭剑的。顾拭剑反手一掌,掌风扑面而来,林远整个人飞了出去,飘落不远处。
“不要心急。”顾拭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不过试探令郎筋骨如何而已。”
说罢,他松开手。
林溪从半空中跌落,膝盖着地,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样无缘无故骤然掐住对方脖子,无论如何也似乎不像是善意。
林远和薛非凡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里面的内容很丰富——有确认,有默契,有“就是现在”的决断。
其余掌门心中也已有计较。
如今陈大刀似乎一直没有上山,分开这对祖孙也是好事。顾拭剑再强,终究是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都在这里,难道还拿不下一个老头子?
薛非凡骤然抬掌,朝顾拭剑奔去。
今日他们要集体击杀顾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