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虹看着他,目光渐渐沉下来。
“天鹤,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王天鹤一个人听的。“就像顾拭剑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顾怜怜一样。他绝不会对我和盘托出。目前顾拭剑这边未必能打探到什么了。只剩下顾怜怜那边。天鹤,我们父子一心同体。必要时也可伏低做小、忍辱负重,只要能长生,什么仇不能报?”
王天鹤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野心,有不甘,有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的样子。
“儿子明白了。”王天鹤说。
陈大刀要下山试炼,林溪想跟去。
秋山雨听说了这件事,立刻让秋子萦也跟着一块儿下山。
秋子萦还不理解为何,秋山雨只提点了一句:“这山上日后未必安全。子萦,趁这个机会下山。”
秋子萦没有多问,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跟着出发了。
陈大刀无所谓,任由他们跟着。
天色暗下来,四野无人,只有风声和火光。火堆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子飞上去,消失在夜空里。
林溪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火。秋子萦坐在他身侧,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
陈大刀站在溪水边,朝里扔石头玩。她捡起一颗,扔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下去了。
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修长,步伐从容。
年轻英俊的脸从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王天鹤穿着一身金缕玉衣,轮廓清俊,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他的眉眼比白日里更深了几分。
秋子萦喜不自胜,意外地站起来,迎上去,下意识又捋了下头发:“你怎么会来?”
“左右无聊,跟你们下山看看。”王天鹤说。
秋子萦重新坐下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然而,王天鹤的目光却从秋子萦脸上移开,久久落在溪水边的那个身影上。
月上中空。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头顶上,照得地上的草泛着银白色的光,照得溪水像一条流动的银子。陈大刀站在水边,水光粼粼,一颗一颗地往里面扔小石头。
王天鹤直接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吹得两个人的衣袂轻轻飘动。
水面上碎光斑斓。。
王天鹤扭头,在夜的深处和水的凉意中凝视她的脸。
“怎么,来监视我的?”
“也许是。”王天鹤微微一笑,视线朝前方的黑暗。
陈大刀没接话,继续往水里扔石头。
她的话比之前少了很多。王天鹤想,如果是之前她必然还要继续调戏一番。
“你爷爷为什么要杀了林觐?”王天鹤问。
“你为什么认为林觐是我爷爷杀的?”陈大刀嗤笑,“他不是独自下山,跟魔教中人同归于尽的吗。”
“他没那么容易死。”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陈大刀回答,“话说,你一点也不想你姐姐王天娇吗,还能跟我有说有笑。”
王天鹤没有接话。
陈大刀微微一笑:“看来还是男女有别啊。你父亲虽说宠爱王天娇,让整个青山派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大小姐,却是放任王天娇出来欺负我,而对你,却把阳神诀给了你,名师栽培。王天娇在你眼前被我亲手掐死了,你们居然能这么平常地待我,也让我很诧异。我本来是想让你们也尝尝亲人被杀之苦的,结果毫无作用。”她扔完了石头,随意拍拍手,“早知道就不杀她呢,她还蛮好玩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也是可怜,在你们男子所谓的宏图大略里面,任何亲人也只是一件工具。”
“那你认为你爷爷对你,不是如此吗?”王天鹤反问,“我听我父亲说,原本你母亲生下你后,你爷爷顾拭剑是想让你父母再生几个的,是你母亲拒绝了。如果再生一个,不知会如何?”
“你在挑拨我和我爷爷吗?”陈大刀含笑,笑声随着夜风一般凉。
“若是事实,便不算挑拨。”王天鹤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的知道你爷爷想做什么。”
陈大刀没说话。溪水在脚边流着,无声无息的,把月光带向很远的地方。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爱意,即便父母子女之间。”王天鹤淡淡说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爱只是余裕时的产物。”
风吹过来,两个人的衣袂同时飘起来,又同时落下去。
“也许还是有的。”陈大刀转过身。
河对岸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秋子萦坐在火堆旁边,盯着他们的背影。
直至陈大刀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王天娇挪开视线,盯着王天鹤背影,盯着那件金缕玉衣在月光下泛着的冷冷的光,盯着他站在陈大刀身边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那种久久注视的目光。
王天鹤……究竟看上了陈大刀什么。秋子萦在心里问。
她甚至还杀了他姐姐王天娇。
除了功力高强,她有哪一点比得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