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陈大刀的头好痛。
她的身体自拿回来后,一直强壮如牛。
吃得好,睡得好,倒头就能着,一觉到天亮,醒来便精神抖擞。
从来没有过头疼脑热,从来没有过辗转反侧。
可是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梦中头隐隐地痛着。
痛。
好痛,头真的好痛。
梦境纷纷。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醒来就忘的梦,是那种清晰的、闪现的梦。
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一段记忆接一段记忆。
像是思绪不让允许让她平静下来。
人的记忆真可怕。
以前碰见林觐时,想起幼时的事,只记得那些关键节点——
她刻意接近林觐,赠予他冰心诀;他当年跟王天娇定亲……只有这些。大的、粗的、框架一样的节点,像一条河上的几座桥,走过去就过去了,不会去想河水是怎么流的。
可现在她居然开始仔细回想。
想那些细枝末节,想那些她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东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觐的计划一定是在王天娇成亲之前,否则他不会和王天娇定亲。
是从那次山上,王天娇踹自己那次开始的吗?
因为她设计了王天娇,王天娇当众道歉,心中怀恨,所以想到用这个死而复生的方法要挟林觐。
一来她要报复顾怜怜;二来林觐当是已展露头角,出尘绝俗,确实是个好的夫婿对象。
那是什么时候?
林觐十五岁?
不,不止!
应该还在之前。
林觐十二岁就独自出任务了。
青山派弟子出任务往往是大弟子带着小弟子,结伴出去,互相照应,路上有个什么好歹也能搭把手。
林觐却始终一个人。
他一个人接任务,一个人下山,一个人走那些崎岖的山路,一个人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他强又性情冷淡,似乎也理所当然。
有一回,他从山下回来,带回一只兽牙。那兽牙不大,拇指粗细,通体泛着淡淡的象牙色,表面打磨过了,光滑得发亮。
他说是新猎捕的幻兽牙,专门送给顾怜怜的。
顾怜怜记得他的任务明明是去除恶,地点在北方。而这兽牙,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纹路、色泽、形状,分明是南方才有的幻兽。
她疑惑地抬起头:“为何会有南方的幻兽兽牙?”
“我绕路了。”
“为何?”
“给你带些新鲜的。”他回答得很简单。
顾怜怜当时没有多想。她那时不认为林觐会骗自己,也从不会去揣测他话语背后的东西。
她那时心中只有自己。她被困在远山居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山下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一个遥远的、永远够不到的世界。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尝试,想走出去。
她攥着那只兽牙,问:“林师兄,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有。”他说。难得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还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雀跃,“很多。”
“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得很轻,却很深,“以后你会知道的。”
这段对话之后,没几天林觐又出任务了。
听福德说,他一大早就离开了,那时顾怜怜还在安睡。
不过她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深的雪,雪从傍晚开始下,一直下到半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把所有的脚印都盖住了。
她没见到林觐离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