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薛流身后那几个亲传弟子打破了沉默,他们忽然“砰砰砰”地磕起头来,跪着爬过去高喊:
“拜见陈掌门!拜见陈掌门!我们早就听闻陈掌门的威名,早就想去投奔啊!”
“是啊是啊!陈掌门神功盖世,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以后陈掌门就是我们掌门!薛流那个狗贼,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陈大刀没有理他们。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手里把玩着匕首:“是吗?那说说薛流的心腹是谁,我看看谁对我最忠诚?”
那几个亲传弟子一听,连忙指着人群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
“他!他是大管事!”
“还有他!他是二管事!”
“那个!那个也是!”
“那几个管事,每个人都有三四个妾室,都是抢来的。也是藏了不少财报。”
陈大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扫视一圈。
她站起身来。
那几个管事见她站起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掌门饶命!掌门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干!”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薛流逼我们干的!不干就要杀我们!”
“原来都是薛流逼的,情有可原。”陈大刀温和。
跪着的众人一听把头埋得更低了,刚刚她杀那些弟子还历历在目,这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陈大刀的目光落在薛流身上。
薛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大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薛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恐惧。
“陈……陈掌门……”他的声音发颤,“我……我可以把雪刀宗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
陈大刀低头看着他。
“你是愿意自己死,还是他们陪你一块儿死?”
薛流霎时脸色惨白。
“你们有没有愿意跟他一块儿死的?”
那些管事的脸色青白交加,已不知如何作答。
“看来你不得人心啊。”说着,陈大刀一脚踩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薛流猛地大口大口地吐血。他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像是吓傻了。
她朗声,朝着门口那些跪着的女子。
“雪刀宗对你们最好、又最会管事的人是谁?接下来你们可是归他管,最好选个好点的。”
那些女子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最终,她们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站在人群后面,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有个女子小声说,“他是这里家仆的一个儿子,叫薛安。那些管事欺负我们的时候,他护过我们几次……”
另一个女子也点头:“对,他从来不欺负人。”
陈大刀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你,出来。”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茫然。
陈大刀又说了一遍:“出来。”
那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陈大刀面前,垂手而立。他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
陈大刀看着他,说:“以后雪刀宗归你了。”
那年轻人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雪刀宗?归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张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陈大刀没有理会他的心情,又问了一遍:
“这几个管事里面,谁最该死?没关系,你有私仇也行。”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饭,又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个管事却听得魂飞魄散。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向薛安爬过去。
“小安子!小安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点情分还没有吗?”
“小安子,你放过我们吧!我们虽然做过些混账事,但对你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啊!”
“薛安!薛大人!”有个管事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您大人大量,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小安子,现在你就是雪刀宗的主子,我们以后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薛安低头看着他们。
那些手扯着他的裤腿,那些脸仰着看他,那些眼睛里满是祈求。他从小在这些人中间长大,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他们谁爱喝酒谁爱赌钱。他小时候,他们确实抱过他,逗过他,给过他糖吃。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在思索中。
陈大刀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忽然笑了。
“太犹豫可不行哦。”她说。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一把抓起最近的那个管事。
那人还在扯着薛安的裤腿哀求,忽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地面。他愣了一下,然后惊恐地大叫起来:“不——!”
陈大刀把他往上一甩。
“砰。”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砰。”
第四个。
四声闷响,四滩血迹,四具尸体。
那四个管事倒在柱子下面,和先前那五个弟子躺在一起,排成一排,整整齐齐。血从他们身下漫开,汇成一大片,把柱子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着薛安:
“你看来是个厚道的人。如果真的罪不至死,你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救。如果每个都犹豫,那就意味着——你只是顾念着情分,或者不想杀人而已。”
薛安沉默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
但那沉默,却像是认可了陈大刀的话。
陈大刀看着他,点了点头:“与其想着杀人很残忍,不如换个角度想,少了他们,世上会不会更好?”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飞鸽传书给我。”她说,“谁对你不满,我杀谁。”
说得轻飘飘。
但她这话一出,再加上那九个人的下场,大堂里没有人敢不相信。
陈大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且是个彻彻底底、结结实实、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那几个跪着的亲传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去。那些姬妾和女儿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大刀轻轻一笑。
“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在所有弟子和那些姬妾女儿们的视线中,大步走去。
她的步子很大,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她穿过大堂,穿过院子,穿过那些跪着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交代完烂摊子,神清气爽。
真是的,她只喜欢打架,一点也不喜欢管人啊!
麻烦!
众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了,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无形的威压才终于散去。
但就在这时——
一个高亢有力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远山派门规第一条——收女弟子!所有男子不能碰女人,也不得劫掠财宝!远山派永远以修炼武学为要!允许你们到处打架,不允许烧杀抢掠、□□女子!”
众人愣住了。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最重要的宗旨是——上天下地,随心所欲!”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那声音又补了一句:
“当然,随心所欲指的是我,不是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远处。
众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都是冲着陈大刀手上的阳神诀来的,都想扬名江湖,都想出人头地。可现在——居然不让碰女人?不让抢东西?
那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掌门啊……”
没有人回答他。
陈大刀走出雪刀宗的山门,外面是一条山道。
山道两旁种满了梨树,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满树的梨花白得像雪,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陈大刀走在山道上,脚步放慢了些。
风吹过,梨花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衣袂上。
忽然救地想起了林觐。
也是奇怪。
她想到若是林觐在此,他极为看重真挚而诚恳的感情,肯定会说:她立下的门规这些弟子一个都不会遵守——当然心里不会认可,面上遵守罢了。
陈大刀心知肚明。
确实。
不过是恐惧,贪婪而已。冲着她肯传授阳神决而来,有利可图罢了。
若是有一天自己败了,这些新收的弟子恐怕比谁都翻脸快。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梨花。
可是——
能遵守就行,不遵守的就统统都杀了!
自己很强,不是吗?
陈大刀背过手。
大步往前。
只要一直强下去,那不就好了?一直强下去!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她说,“下一个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