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都阳光有些刺眼，夏日的蝉鸣撩拨着因为炎热气温而浮躁的心灵，这是个很适合去海边消暑的时节，但有些人却不得不在这种天气往热岛效应最严重的地方跑。

苏格兰套着轻薄的帽衫，一手一杯冰咖啡慢慢走到酒店高大的落地窗旁的座位边，搭讪一样把其中一杯放到了琴酒手边，即便是琴酒也不会在夏日穿着长风衣——那太引人注目了，他并不喜欢把可疑写在自己脸上。

琴酒穿着黑色的衬衫，严谨的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下摆却没被掖进裤腰，黑色的礼帽有点随意的放在桌上，苏格兰知道习惯上琴酒更想把衬衫掖进裤腰，但衬衫的下摆会很好的掩饰他裤兜里那些东西，就像他帽衫的下摆会给他的裤兜一些视线上的遮掩一样。

阳光在外面的地上画了一条分明的界限，在把混凝土晒的适合煎蛋的同时缓缓向他们坐的地方挪动，在空调庇护下的人应当为之却步，可以预见，很快地上蒸腾起的热气会让视线里的景物像是在摇晃扭动。

“在公共场合吸烟不好。”苏格兰看着桌上的烟灰缸笑着喝了口咖啡。

琴酒把烟在烟灰缸上弹了弹，让还带着火星的烟灰落下，明知故问的挑眉，“怎么，我勾起你的烟瘾了？”

烟瘾，苏格兰觉得自己算不上有瘾，如果他真的对烟产生什么依赖性的想法，那肯定也是琴酒害得，但在那真的发生之前他不能责怪琴酒，于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琴酒手边的咖啡，“你不会让我白帮你买吧。”

琴酒得意的弯了弯嘴角，也许他说中了，也许只是苏格兰想不到合适的回击，总之这让他心情很好，所以他在掐灭了烟之后喝了口咖啡，不够苦却有些涩的口感让他微不可察的僵了下。

苏格兰漂亮的蓝眼睛弯了弯，琴酒挑剔的皱眉让他也心情很好，这个酒店里的咖啡店还算可以，但也只能说比罐装的好点，和琴酒相处这么久他也在咖啡品味上有了不少长进，这杯咖啡显然满足不了某人的品味。

说不上恼火，但那双红眼睛里似乎隐约烧起了小火苗，他们安静的旁若无人的对视了一会，琴酒率先挪开了视线，继续看着外面，默不作声的又喝了口咖啡。

苏格兰的心情更加愉快了，没什么比男朋友主动让步更让他愉快了，要是他爱气人的男朋友愿意身上少带点管制武器就更好了，当然那不现实，不然也轮不到他来琢磨要怎么把人绳之以法。

在互相撩拨的小游戏里占了上风之后苏格兰决定给琴酒点奖励，或者说惊喜，“如果我们的计划进行的顺利的话，还能参加衹园祭。”

那种东西参加起来有什么意思，琴酒眨了眨眼，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觉得苏格兰会选择带他参加这种传统祭典的想法很有趣，手里的咖啡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他笑着赞同：“好。”

苏格兰能感觉到琴酒的探究，这样轻易的应答让他觉得有点违和，却又有种他们互相试探建立起来的信任确实也到了这种程度的感觉，这个时候他也觉得这家店的咖啡似乎口感太酸涩了，如果说这是他努力付出获得的回报也太糟糕了，说起来，到京都来真的是个好机会，琴酒甚至把指挥权都交给他了。

可惜他并不能调动当地警方，现在也并不是什么收网的好时机，对于组织的情况他们的了解还是太过浅显，最起码琴酒跟他说过的那一堆代号，他连是谁都没搞清楚呢，他需要更耐心的摸清楚那些运转这个组织的人，而不是乐观的指望抓到琴酒之后能知道那些人都是谁——且不提琴酒是不是知道每个关键的代号成员到底是谁，他也没信心能从琴酒嘴里挖出那么多实话。

把不切实际的期待推到脑后，他很清楚自己需要耐心，只要他办好这次任务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心里的想法完全反映不到脸上，他指着外面颇有那么些古风的临街门面笑了，“这里的夜景肯定不错。”

挂在廊檐下的装饰性花布和灯笼都是很传统的款式，与唐人那种圆润宽大喜庆的灯笼不同，独特的椭圆柱体修长，冷淡的黑白配色更有和世俗疏离的感觉，毕竟是祭典用的装饰，也是沟通神灵的仪式的一部分。

琴酒并不信神，他连从小耳濡目染的圣经都没那么放在心上，更不会去信仰其他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在他的眼里这种徒劳的祈求是无能者的呓语，是人类带着不劳而获心理的自我安慰，究根到底，他本身是个缺乏敬畏的人，杀人这种跨越底线的行为显然只会放大这种态度。

“有点意外。”琴酒忍不住思考，究竟苏格兰是有信仰呢，还是对传统文化特别熟悉，大约是后者，日本的神社很多，供奉着不同的神明，多少带着点遇见就拜一拜的实用主义的感觉，却缺乏对信徒实际上要求，或者说拜神时的真诚就是唯一的要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