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悠悠的抱起双臂，声音有点飘，“你听说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吗？”

苏格兰闭上了嘴，他不想跟琴酒讨论这个，手指微微弯曲，他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握拳，不管是不是试探他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作为回答。

琴酒无所谓苏格兰回答不回答，他悄无声的抓住苏格兰的手，手指强硬的从缝隙间卡进去，形成一个温暖的十指相扣的姿势，他其实不打算跟苏格兰讨论人本质是多么糟糕，历史又是怎样令人嘲讽的重复自己。

这些苏格兰早晚会自己看到，世界总会悄悄崭露自己残酷的真面目，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影响他们参观的兴致。

但苏格兰问了他总是忍不住想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想看这幅画的，这种难以辨别谁对谁错的感觉难道不有趣吗，在大义的名头下掩藏的又是怎样糟糕残酷的真实难道不有趣吗。

苏格兰没有挣开琴酒的手，他镇定的把有点过速的心跳压下去，就着这个姿势把琴酒从这幅画面前拽走，这种文艺哲学的东西不适合他，还是去看看雕像欣赏一下纯粹的美比较好。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不小心用力了些，肯定不是因为琴酒嘴角古怪的微笑，只是他因为参观时间有限而有一点点迫不及待。

这种小打小闹式的动作被人看到肯定会觉得有点古怪，却让琴酒心情更加愉快了些。

“怎么，你更喜欢这个？”琴酒有点揶揄的凑到苏格兰耳边，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互相磨蹭。

苏格兰眨了下眼，视线聚焦到眼前的雕塑上，修长的手指温暖干燥，却有种分不开的拉扯粘连的错觉，当然他也不是很想分开，“哎？”

“断臂的维纳斯。”琴酒看着苏格兰慢了一步的意识到眼前到底是什么，愉悦的提醒了一下。

“……是？”苏格兰难得的迟疑了，耳朵有点发烫，总感觉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太对，又觉得欣赏艺术品没什么好心虚的。

雕塑有着妖娆的曲线，丰盈的躯体，并且坦然的展现出强烈的生命力，大理石细腻的质地仿佛完美的肌肤，铸造出了跨越时光近乎永恒的躯体。

欣赏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偏偏琴酒这么一问听起来有种古怪的味道，苏格兰把那一点莫名的心虚藏的好好的，目光清明的徘徊在雕塑细腻的曲线上，“确实很美。”

“嗯，”琴酒没有接着揶揄苏格兰，玩笑开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再过分就不是玩笑了，“神圣的果体，这位可是爱神。”

确实如此，想要具体描述这尊雕塑到底是怎么个美法可能挺难的，但不管怎么看都能感受到那种神性的典雅和人性的亲和，而她的表情会让人觉得想歪是一种罪过。

“好像你信一样。”苏格兰小声嘟囔了一下，偏过头为这个意味深长的词带来的微妙感觉郁闷，明明知道古希腊的爱神和现代意义上爱的意义完全不同，却无法不联想——可是说这个不是毫无意义的吗？

“啊，我确实更相信自己抓住的东西。”琴酒的语气有点促狭，手上微微用力把本就分不开的手抓的更紧了。

苏格兰磨了下牙，什么叫自己抓住的东西，看来还是打的轻了，琴酒这个家伙果然完全无法理解爱这种感情吧，虽然他完全没有挣开琴酒的手的意思，“如果真的是东西的话谁抓住谁还不好说呢，人才是短命的那一个。”

雕塑才是历经千年仍旧存在并将继续存在下去的东西，但即使是雕塑也总有一天会消失，在战乱中被毁，经历时光的打磨逐渐面目全非继而彻底消失，即使那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琴酒没有回话，他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死亡总是突如其来，而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都被自己亲自擦的干干净净，干这一行，考虑长寿短命这种哲学问题显得徒劳且可笑——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在腐朽的棺材里垂死挣扎的抓住一条细线，不择手段的试图活下去。

苏格兰舔了下嘴唇，目光落在琴酒脸上，说到这样一个话题他也觉得有点无意义，但琴酒的反应有一点奇怪，他以为琴酒会讥嘲两声或者不屑于讨论这样的话题，毕竟他总是那么坦然的面对死亡这样沉重的事情。

“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意义。”琴酒看了看眼前雕塑断臂的缺口，甚至还称得上整齐，这是被人无情争夺导致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