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琴酒的用词异常讲究，但苏格兰轻易的理解了这之中潜藏的残忍和险恶，这个时间有一点微妙，“四个月前？”

“是的，很不幸我来迟了一步，”琴酒非常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效率并没有那么理想，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格兰一眼，“于是我只好再飞了一次跨国航班。我得说，我得感谢这个意外。”

“那个违反竞业协议的人，不会很不巧手上有个蛛网纹身吧。”苏格兰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空洞，但实际上在琴酒听来只是变得有点轻柔。

琴酒愉快的轻笑让苏格兰咽了口口水，他听到琴酒在说：“啊，好巧，分给你的就是他，你居然记得这样的细节。”

两个人陷入了异样的安静，苏格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不应该因为这个情绪低落或者有什么其他难以描述的古怪情绪，但他难以克制的想起他们两个人最初相遇的酒吧，以及琴酒的恶劣戏耍，和自己酒后的口不择言，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话来。

相对来说，琴酒觉得他们的初见是很值得回味的，他自己是不去记死人的名字的，但一些明显的特征和动手的安排他当然是记得的，那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苏格兰对于杀人的抗拒，而且目前看来苏格兰对自己杀的人记忆非常清楚，可以说过于清楚了。

苏格兰的目光落在外面的钢铁丛林中，钢筋混凝土建成的建筑一栋比一栋高，把有限的空间利用到极致，比起西海岸宽阔的道路，纽约的道路显得狭窄拥挤很多，在高楼大厦的遮挡下道路显得有些昏暗，路上的行色匆匆的行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上，“这里和东都还挺像的。”

“大都市都差不多，冷漠的人际关系，高度集中的人口密度，”琴酒耐心的让车子在车流里缓缓移动，遣词用句透出对都市的尖刻看法，“生存在这里和在丛林里野外求生也没那么大差别，而且确实让我们这样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变得简单许多。”

如果你是说警察难以追查我们和受害者之间的关系的话，苏格兰在心里叹一口气，作为组织成员的他确实得庆幸这一点，卧底就代表着他也是自己真正的同事们重拳打击的对象，不会因为真实身份有所不同，但作为警察他对此非常郁闷，“我很难说我们的工作是需要和人打交道。”

“也许确实不那么常规，”琴酒以一种冷幽默的语气勾起嘴角，“但我们的工作关键确实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没错，而且你不能否认很多人遇见我们是咎由自取。”

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正义使者一样，苏格兰忍不住腹诽，受害者的无辜与否从来都不是他们是否该遇见自己的借口，“你说的好像我们是见义勇为的义警一样。”

“当然不是，”琴酒笑了出来，这个说法从苏格兰嘴里带着点嘲讽和幽怨的说出来还有点可爱，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为民除害之类的，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他琢磨了一下用词，“那只能算是黑暗世界内部消化？”

“你这个说法很贴切。”苏格兰幽幽的赞同了琴酒的说法，不能否认他现在就是黑暗世界的一员，在这个残酷的仿佛原始森林的地方，哪怕身份不暴露，他身边的危险也不见得少到哪去。

琴酒的目光在电线上挂着的路牌上扫过，如果说纽约的道路哪里最让人病诟，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的路牌肯定是其中之一，“反正这个世界上黑暗的角落总会存在，要我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秩序比较好。”

“有秩序？”苏格兰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黑暗世界的秩序这种东西，听起来很古怪，就像罪犯们也有什么法律一样的规则要遵守似的——而且不是某个组织内部的规则秩序。

琴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决定这种事情跟苏格兰说说也没关系，“黑暗世界的最顶层有点类似于几个玩家打德州·扑克，玩家有时候会换，随着玩家换人规矩也会稍微有所改变，但总的来说这些规矩除了保证玩家们的利益，就是保证这个地下世界只在地下呆着，你如果注意了的话会发现庸碌的普通人很难有机会和我们有交集。”

如果按琴酒的提点回想的话，确实很少有普通人会卷进组织的任务里，至少在苏格兰接触到的地方是这样的，他微微皱眉，“那么组织也是玩家中的一员？”

“算是？”琴酒的用词异常谨慎，“组织应该算是常驻玩家之一，但就算是组织也不能保证自己总是在那个位置上。”

“那也很厉害了。”苏格兰真诚的感慨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