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之前，罗书华有短暂的两分钟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把一千个无辜的人送进灰域？”

“人类想延续下去，必需付出代价。”观月平静地回道，“老师，这是我在你们走后的时间里学到的唯数不多的真理。”

罗书华：“如果这一千个人是你和你身边的人呢？”

“都一样。实现这一点需要沾满鲜血，我接受，需要背负起所有的责任，我接受，需要付出我自己的生命，我接受。即使你们现在恨我，我也接受。我仍会这么做。”

“我不恨你，换作是我在你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白珀道，“在其位，谋其政，强大的力量与残忍的决心都是一位领袖的必备品。”

“我明白了。”罗书华道，“不过，观月，你坚持一切为了人类这个整体，可以，但也不能不爱惜子民，对吧？关注宏观叙事的同时，请你不要忘了你抛出去的每一颗棋子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观月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我不会忘，我会记得每一个人。”

罗书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残忍啊，他既不能为死去的人鸣冤，也不能责备为了人类的生存拼上一切的观月，他只能接受一切，走向即定的终点。

那两分钟的记忆现在仍刻在罗书华脑中，尽管他与白珀已经在异变后的地球上待了两年了。

一把红色的椅子啪嗒啪嗒地撞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被吵醒了，上面裂开一条大缝，里面伸出一只石头组成的手，一把把红色的椅子扯入缝中。

正当石头在咀嚼它的食物时，一座由血肉和钢筋混凝土组成的巨大建筑像鱼一样从迷雾中游出来，直接将石头压个粉碎。

现在罗书华和白珀正站在这个古怪的建筑上面。

这些东西也不比灰域里面的可怕，但一想到这里是地球，罗书华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这里的异变密度最接近“生死”，对于我们来说，生存条件倒不算苛刻。”

白珀带着护目镜，一身黑色作战服，双手插在风衣外套中，颇有高极特工的风彩。

罗书华即使穿着一样的衣服，仍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我们可不是就在这里待几天，保守来说，一百年还是有的。”罗书华的语气十分苦涩。

两年来他们虽然不愁食物（灰域测试里的那些东西他们都下得了口，正常不正常的食物只要随便摄入一点就好），但面对这样一个世界他们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关于观月的消息更是无从谈起，他们甚至没找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类。

罗书华：“一百年啊，若我还是人类，大概已经死了吧。这副身体似乎只剩下人类的外表了。”

“哈哈，这不也挺好，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白珀看向眼前混乱的世界。

生命与非生命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石头，椅子，房子都可以有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异变，人会毫无征兆地变成一滴水，花会变成一块黄金，树可以吃掉飞鸟。

但是罗书华与白珀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因为他们身上的“变化”法则密度更高。

“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已经不算人类了。”白珀道。

“那某种意义上，我们还是人类。”罗书华道，“他们还在未来等着我们呢。”

“和你单独待在一起，也还不错。”白珀笑笑。

罗书华大脑空白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AS，前面的那个大怪物上面是不是站着两个人啊。”少女移开能起到放大作用的玻璃球，戳了戳正在架驶蜗牛的男子。

即使戴了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仍能想象出她完美无瑕的容貌。她的身形符合人体最佳的黄金分划比例，活像童话中的公主走到了现实。一双玫红色的桃花眠尤其动人心魄，像是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

名叫AS的男子也是一样的完美。他的外表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利落的黑色短发，匀称的身材，被艺术家精心雕琢出来的容貌，实在是基因编辑教科书级别的产物。

“给我看看。”男子接过玻璃球，看到了罗书华和白珀的侧脸，两人的距离十分危险，感觉下一秒不是打架就是要亲嘴了。

“还真是，看着挺面生的，你认识他们吗？”

少女卷了卷棕色的头发，“不认识。”

AS颇感意外，“要是我们最著名的掮客都不认识，那他们就不是本地人了。”

“你想试试他们。”少女笑了笑，继续用玻璃球看向前面，“别打坏了，那两张脸还挺有古典韵味的。”

“不会吧，老遥，收了这么多礼，还没看腻啊？”

AS抬起右手，右手手腕上的蓝色环带快速展开，变成了一个包裹他整个手臂的机械义肢，他的手掌撑开，轰——

罗书华与白珀的身影同时消失，一发粒子炮轰过后，整个房子上混凝土的部分已经完全成了灰烬，柔软的血肉也被轰没了大半。

彩色的细线在空中散落，AS迅速后退，将炮口再次对准他身前彩线聚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