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草原消失了,变成了望不到底的悬崖。
纺脚步轻点,撑着透明伞在空中漫步。
祂看到两个世界的生灵从敌人逐渐成为战友,紧紧拧出一股绳,踏出一条求生的路。
在这压倒性的灾殃面前,仇恨也要为生存让步。
一切都是为了逃避死亡,可是,死亡有多么宝贵,他们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珍惜。
殃在这场异变中适应了一条罕见的法则,“创造”。
这条法则给予了他极强的生存能力,也让他错过了死亡的最佳机会。
他与墨帆,无名三人,再加上异种倚晨羽,最适应异变的四个存在在这可怖的世界中拼命活了十年。
他们四个毫无血缘关系,但比起朋友更像家人。殃再次得到了家人,他觉得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和家人在一起,他就不会崩溃。
这十年他们失去了很多,仍尽己所能救下更多想活下去的人,无名对他们说:“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忍的,第三次异变到来了。
这一次是时间法则异变。
时间法则异变看似没有空间法则那样离奇,没有混乱法则异变那般癫狂,却是真正磨灭了这个世界所有生灵求生的意志。
就纺所知,现在任何一个宇宙都没有能掌握异变的时间法则的神祇,足以证明这条异变法则的可怕。
墨帆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时间是跳跃的,无序的,那我们会不会在一瞬间回到这个宇宙产生之前?”
当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但纺可以回答他,“会。”
生死就在一线间,毁灭随时都会到来。
“虚实”这样的存在落入异变的时间法则中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更惶论只接触过法则异变数十几年的他们。
此时,老人可以瞬间变成婴儿,十几岁的少年也可以突然老死,孕妇也可以突然变成孩子,每个生灵的时间都混乱了。
空间法则,混乱法则,时间法则,三种异变将这个世界变成了比地狱更可怖,更疯狂,更残忍的生命禁地。
希望如果是一朵暴雨中的花,那它的茎已经折断,接下来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一天下午,墨帆与无名突然消失。中央管理局告知倚晨羽和殃,他们有特殊任务。
墨帆与无名之前经常被秘密派出,依晨羽和殃又忙到脱不开手,只能接受这个答复。
当时,殃要创造避难所,倚晨羽要协调两个世界的生灵,等他们抽出手时,得来了两人的死讯。
那天,天空中多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只有物体落在上面才能看见。
停滞与解离暂时挡住了异变。正如无名所说,透明伞虽然无法遮住阳光,但打上总比没有好。
纺转了转透明伞,看着倚晨羽化作人型,颤抖着将双手放在防护罩上。
殃用双手捂住脸,指缝中露出一点灰蓝色的眼睛,他拼命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他们。他们去执行任务了,很快就会回来,对,就是这样——”
“你当时太弱了,也仅仅比现在的罗书华,白珀他们强一些。”纺隐去身形,隔空看着殃,“可是你的那条法则比“变化”更难掌握。你需要时间,但时间法则偏偏异变了。”
“他们远比你幸运,他们没有遇上时间法则异变,还见到了“虚实”,有了去理想乡的机会。”
殃与倚晨羽去了墓园,看到了中央管理局为墨帆和无名立的碑。
无名的年龄不可考了,但墨帆牺牲时仅有24岁。灿烂似火的少年,生命之花还未尽情绽放便已经凋零。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站在殃身前的人了。
殃崩溃了,他无数次地想要将他们重新创造出来,却又担心自己将感情移向假的造物,这种矛盾几乎要把它撕裂。
倚晨羽的眼框也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有他能照顾殃了。他的两位救命恩人嘱咐过他,一定要照顾好殃。所以,他发过誓,一定不会让殃死在他前面。
他是殃心中最后的支柱,也成为了压倒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空落下了雨,一幕幕模糊的景像在纺的眼前快速闪过。
墨帆与无名的牺牲坚持了两年,两年后,防护罩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墨帆与无名的意识消失了。
墨帆和无名不顾身体的负荷完全拥抱了法则,虽然取得了更强的力量,但他们的身体完全崩溃了。
放弃了身体相当于放弃了一半的自我,仅靠那渺茫的意志支撑两年己经是奇迹。
当这点意志也被侵蚀殆尽时,他们就成了法则口中的点心。
多么残忍的一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