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穿过沈家老宅那扇雕花木窗，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空气里，檀香的淡远和老家具特有的沉穆气息交织在一起，像是凝固了时光。沈奶奶端坐在上首那张梨花木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那珠子被盘得发亮，映着她眼底不再是往日那般混沌，反倒透着一股子洞明世事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刚听完管家在一旁低声回禀的，关于林薇薇的种种近况。那个曾经在她眼里，不过是个依附沈家、柔弱得像株菟丝花、任人拿捏的孙媳妇，如今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以雷霆手段从沈家那滩泥沼里挣脱了出来。不仅自己开了间设计工作室，听说还接连拿下了几个颇有分量的项目，在业内已然是小有名气，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独立又耀眼，再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哦？”沈奶奶微微挑了挑眉，苍老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当真做到了？”

“是的，老夫人。”管家恭恭敬敬地垂手回答，“林小姐的工作室现在名气确实不小，听说好些大公司都想跟她合作呢。而且……而且她似乎……还和顾氏集团的顾总走得很近。”

“顾明哲……”沈奶奶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尾音拖得有些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顾家的这个小子，她是知道的，手段厉害，背景又深。林薇薇能搭上他，看来，也不全是靠运气。

沉吟了好一会儿，沈奶奶才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倒是我以前看走了眼。那孩子，骨子里原是有这么一股子韧劲的。当初……唉，是我们沈家对不住她。”

这话一出口，旁边侍立着的沈父沈建宏脸色便微微一变，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说什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过了几日，谁也没想到，沈奶奶竟亲自通过管家，约了林薇薇在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见面。

林薇薇接到电话时，心里头确实有些意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准时赴了约。她今儿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神，平静而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沈家大宅里，处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小媳妇了。

“沈老夫人。”林薇薇在沈奶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礼貌地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奶奶细细打量着她，越看心里头越觉得有些发惊。眼前的林薇薇，自信、独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光芒，与记忆中那个低眉顺眼、带着怯懦的小身影，简直判若两人。这么一来，她心中那份歉意，便又深了几分。

“薇薇，”沈奶奶率先开了口，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许久不见了，你……变化真是大。”

“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老夫人。”林薇薇淡淡一笑，那笑容浅浅的，却不达眼底，“不知您今日约我出来，有何指教？”

沈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道：“过去的那些事，是我们沈家，尤其是泽渊，对不住你。我在这里，替他，也替我们沈家，向你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