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阳光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透过咖啡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打碎了一地的金子。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香,混着低低的、慵懒的爵士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也被这氛围烘得柔软了些。
林薇薇握着玻璃柄的小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奶泡在她的动作下打着旋儿,慢慢散开,像极了她此刻有些乱糟糟的心绪。
坐在她对面的,是江皓宇。
分开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不一样了。少年时的那点青涩,早被时光磨洗干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刚从国外顶尖的医学院毕业回来,如今,已是市中心医院里那颗冉冉升起的青年才俊了。
“薇薇,好久不见。”江皓宇的声音,还是记忆里那样温润,像玉石相击,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国外的时候,就常听阿姨提起你。”
林薇薇勉强牵了牵嘴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片积了许久的寒凉。“是啊,皓宇哥,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的。”
江皓宇看着她,目光深邃,又带着一种专注。他这次回国,除了工作,心里还揣着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地,他知道了薇薇婚后生活的一些真相。林伯母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尤其对着他这个看着长大、打心眼儿里疼爱的晚辈,言语间总免不了流露出对女儿的心疼,还有对那个女婿沈泽渊的些微不满。
“我变不变的,不重要。”江皓宇的语气低沉了些,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重要的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麻意。多久了?自从嫁给沈泽渊,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她耳朵里听到的,不是婆婆赵雅莉变着法儿的挑剔,就是沈泽渊越来越不耐烦的敷衍。“我没事”这三个字,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可此刻,江皓宇这句简单直白的关心,却像一把钥匙,轻易就戳破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掩着眸子里翻涌的失落。“没有……我挺好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
江皓宇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评判或是探究,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让人心安的理解。他轻轻推过一碟精致的提拉米苏到她面前,碟子边缘还撒着些可可粉:“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甜的了。”
林薇薇愣住了。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曾经是那么嗜甜。婚后的日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充满了压抑和算计,她早没了那份闲情逸致去品尝甜点。而江皓宇,竟然还记得,记得她这么多年前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