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架子前,手指轻轻拂过石头冰凉的表面,茶褐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晚些时候,当太宰治回到自己房间整理行李,果戈里也跑出去进行他的“夜间探险”后,费奥多尔端着两杯热茶,走到了客厅的架子前。
他将其中一杯茶放在石头旁边,然后对着石头,用平常的语气开口,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笃定对方能听见的对话:
“规避直接接触,以减少情感变量对既定目标的干扰。行为降至最低能耗的安全模式。很理性的选择。”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但是,永远这个词,过于沉重了。即便是对于您这样的存在,漫长的守护若没有明确的节点,也可能演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消耗。”
石头精依旧沉默,它反复思考,得出了一个让它自己都感到沉闷的结论:
靠近,可能带来不可控的事件。
那些莫名其妙的、视线躲避……都是危险的信号。
它害怕自己的存在本身,会成为一种干扰,一种……
费奥多尔也不在意,继续平静地说道:“您希望他忘记过去,走向新的未来。那么,一个清晰的、值得期待的未来图景。”他放下茶杯,目光仿佛能穿透石头的表象,看到其深处的意识,“成年后在见,如何?这是一个合理的时间阈值。足以让他完成基础的教育,心智趋于稳定,拥有一定的自主选择能力。也足以让您……整理好多余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然后,在费奥多尔冷静的注视下,那块漆黑的石头,内部那淡绿色的微光,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亮地闪烁了一下。
一次。清晰,明确。
没有化形,没有声音。但这已是最直白的回应。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谈判或实验数据确认。“很好。那么,在太宰治成年之前,我会确保他接受最合理的教育,预防不必要的风险,而果戈里那边……”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比与博弈更棘手,“……我会尽量约束。”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转身离开,留下那块小石头和旁边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
几天后,太宰治再次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学校。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客厅架子上的小石头。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不安或别扭。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他知道它在,知道有一个明确的未来在等待。那个未来里,有自由,有吵闹,也有……结束了休眠的它。
他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外,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期待坚定。
而在他身后的客厅里,放在架子上的小石头,在无人看见的时刻,那流转的微光似乎变得更加温润、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