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甜腻过头的味道，像腐烂的红豆馅混着铁锈。

首领宰消耗极大，为了从一个极度危险的崩坏世界逃脱，几乎连续附身了原住民太宰治穿越七八个世界，像使用一件趁手的工具，毫不怜惜。

结果就是困在书里已经将近两周，还没醒。

果戈里这家伙，似乎对“自由”有着病态的执着，每次碰到费奥多尔，都像见了血的鲨鱼，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往往导致计划外的冲突，纯纯的上赶着送，白白浪费了它辛苦收集的好几张书页能量。

所以这次没打算让他干活，酒店待命，不然又是活脱脱白送…给他的好朋友……

唉，反正最后一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现在蹲在一栋废弃仓库生锈的钢梁上，下方阴影里堆叠的集装箱恰好规避了视野。刚进行了一次短距空间跳跃，落脚点不太完美，爪子下的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三个月，六十个世界，早已从最初的“炸裂”变得麻木，像反复撕裂又愈合的伤口，只剩下一片粗糙的瘢痕。它体内那些被囫囵吞下的“盗版书页”仍在缓慢消化，力量如同蔓生的藤蔓在本体脉络里窜动，带来一种饱胀的、近乎傲慢的自信。

基本的空间跳跃，变化法术，已经手到擒来。它甚至觉得，自己离某个界限很近了，一旦突破，或许就能摆脱这种在各个世界碎片里捡垃圾似的搜寻状态。

目前，它位于平行世界062。

这个世界很有趣，“书”的保管者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

真的难搞啊！！！！！

它已经尝试了三次。

第一次，变成黑猫潜入侦探社，却被这里那个原住民太宰治用一枚“恰好”的回形针打断了能量节点，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各种各样的大招，它直接吓得落荒而逃。

第二次，它选择在夜晚动手，目标锁定江户川乱步的公寓。它变化成一缕阴影，顺着排水管攀爬，自认为万无一失。房间里的乱步似乎已经熟睡。就在它凝聚形体，准备夺取那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时，脚下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符文和奇怪装置的陷阱。不是物理或异能陷阱，更像是……针对它这种存在形态的特制牢笼。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几乎要将它的核心扯出。千钧一发之际，它不惜损耗本源，发动了一次极不稳定的长距离跳跃，才逃脱出来，体内能量一阵翻江倒海。

第三次，它决定更直接一点。埋伏在乱步下班必经的小巷，准备强行掠夺。这一次，它见到了这个世界太宰治的手段。那个总是缠着绷带、笑容轻浮的男人，仿佛早已算准它的每一步。他的触碰——“人间失格”——对它的影响远超其他世界的同类异能。不像是对异能的无效化，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剥离”和“格式化”，直接作用于它吞噬书页后构建的不稳定存在本质上。每一次接触，都让它感到核心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崩解的痛苦。再加上那个银发剑士快到离谱的刀，还有能操控重力的小鬼……整个侦探社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张专门为它编织的网。它再次狼狈逃窜，差点被那个叫国木田独步的男人用“独步吟客”变出来的特制锁链捆住。

石头精盘踞在仓库阴影里，岩石般的身躯缓慢起伏，消化着挫败感和逐渐升腾的暴戾。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侦探社，强得离谱，而且……针对性太强了。

那个太宰治，他的“人间失格”效果诡异得心悸，像是专门为了克制它这种依靠外来书页力量强行提升的存在而存在的。还有陷阱，那些恰到好处的干扰，每一次都打在它最难受的点上。

它开始回忆细节。第一次失败时，江户川乱步那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第二次，那个精密得过分的、明显不是常规手段的陷阱。第三次，太宰治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笑意。

三次失败，让石头精烦躁不已，但也让它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这个侦探社，太针对了。无论是陷阱的设计，还是这里太宰治异能的特殊效果，都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

它潜伏在横滨阴影处，调动起吞噬书页后增强的感知力，仔细扫描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渐渐地，一股寒意取代了烦躁。

这个世界的能量结构……是封闭的。规则被精心扭曲，形成一个向内收束的完美牢笼。整个世界的“底色”，都弥漫着被精细操控过的“书”的力量。这不是一个自然衍生的平行世界，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书”的力量搭建的、专门捕捉某个目标的巨大捕兽笼！

而它，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笨石头，现在才发现吗？】

一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嘲弄。

【你特么再不醒，我要凉了！这个世界——】

【啊，一个精心布置的鸟笼。】首领宰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疲惫，【保管者是诱饵，侦探社是看守。那个‘我’的异能……恐怕是笼子的核心规则之一，专门针对像你这样，被‘书’的力量污染又强行提升的存在。】

【目前走不了，只能拿下，你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麻烦。】首领宰沉默了片刻，【我……情况不太好，上次附身的消耗比想象中大。短时间内无法再直接附身。小心那个‘我’，还有……小石头实在没办法的话，整本书吃掉，让这个世界毁灭就好。】

【不！可！！能！】

话音未落，那缕联系再次变得微弱，几乎感知不到。

就在这时，它感知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横滨另一侧爆发——真是服了，小果特么又跑出来了！！！！！准确的找到大费…呵呵…而且似乎正在激烈交手，空间都被搅得有些紊乱。

…

横滨港区，一处废弃的集装箱码头。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味，吹拂着果戈里纯白的斗篷，让他像一只在夜色中翩跹的飞蛾。他站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顶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扭曲的夜空。

“啊——！费佳！亲爱的费佳！”他对着下方阴影处高声呼喊，声音里充满了戏剧化的喜悦与癫狂，“你感受到了吗？这个世界的空气！多么甜美，多么……不自由！就像一层粘稠的蜂蜜，把我们这些不小心飞进来的小虫子，温柔地、死死地黏住！”

阴影中，费奥多尔·D缓缓踱出。他依旧穿着那身厚重的白色毛边外套，与周围闷热的环境格格不入，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低沉而平稳：“自由与否，取决于认知，尼古拉。你之所以觉得粘稠，或许只是因为你飞得不够高，或者……方向错了。”

“方向？”果戈里像跳舞般在集装箱边缘旋转了一圈，帽子下的金发飞扬，“我的方向一直很明确！追逐着你，我亲爱的挚友！就像星星追逐月亮，飞蛾追逐火焰！只有打破你施加于这个世界的、那些无趣的‘束缚’和‘计划’，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费奥多尔微微抬眼，看着上方那个躁动不安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你的追逐，很多时候只是打乱棋盘的噪音。比如现在，这个世界……很特殊。它并非为我们而设。”

“哦？”果戈里瞬间出现在费奥多尔面前，几乎鼻尖相抵，脸上是夸张的好奇，“不是为了我们？那是为了谁？？难道是…我的好老板么？还是…某个我们都很熟悉的、喜欢在阴影里操控一切的幽灵？”他意有所指。

费奥多尔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目标明确，结构完整。你的胡乱冲撞，只会让我们也变成落入网中的昆虫。”

“陷阱？哈哈哈哈！”果戈里猛地后仰，爆发出大笑，“那岂不是更美妙了！在捕兽夹闭合前跳一曲死亡华尔兹！费佳，你难道不好奇吗？是谁布下了这个局？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个侦探社？还是……‘太宰治’本身？”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探究的意味，“我感觉到，这里的‘人间失格’，味道有点不一样呢。是不是，费佳？你肯定也发现了。”

费奥多尔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他环视四周，感受着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异常。“好奇心是智慧的起点，但无谓的冒险是愚蠢的终结。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观察，而不是像你一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变成烟花点燃。”

“观察？像你一样躲在老鼠洞里算计一切？”果戈里嗤笑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不远处一个吊机的钩爪上，晃荡着双腿，“那太无聊了！自由需要的是行动！是打破常规！既然这是个笼子，那我就偏要看看，把它砸开一个口子，会放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