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可孟思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睡意一样，关了手机，却还是在床上辗转反复。

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来很多事情。

好的，不好的。

比如大学时某个夏夜，他们挤在校园湖的长椅，分享一副耳机听一首冷门的爵士。

湖风吹起短袖布料，竟然有点冷，可他掌心干燥的温度却通过两个人搭起来的肌肤传到了她的手心。

比如她第一次尝试给他织围巾，成品织得歪歪扭扭，还大洞小洞百出。

他却珍而重之地戴了整个冬天。

哪怕是每次外出，她都提前藏起来，却都还是会被他找到。

可是不好的总是不好的。

人不能只看好的地方，忽略不好的坑坑洼洼。

就像那条围巾，无论当时戴起来能挡住多少风，最后还是会因为粗糙的织工，在某个寻常的春日，悄无声息地散了线。

江辞那个时候难过极了。

他舍不得这个围巾，舍不得这个孟思遥花了很多时间的礼物。

孟思遥一边回复客户的消息，一边微笑着和江辞说：“我一定会重新织好它的。”

一定会的。

然后那条围巾怎么样了呢？

永远藏在抽屉里了。

每次想起的时候都只是拉开抽屉看一眼，那条散了三分之一的围巾旁边永远摆着一团同色的毛色。

明天吧，等明天我一定会重新织好它的。

可最后，那条最初的、歪歪扭扭的围巾，却始终没有再动过一针。

永远在许诺未来，可是遥远的未来却永远无法抵达。

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辞和她最后一次的吵架里。

他痛苦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答应我的事情，永远都是明天、下一次、再过几天！”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场，也是最惨烈的一场争吵。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能说什么呢？

……

孟思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哎呀，怎么都生日还要哭呢？

她抽了张纸巾，笑着，若无其事地擦干净脸上的湿润。

新的一岁她应该高高兴兴的，忘记曾经所有的快乐或者不快乐。

只要不记得，不回忆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打开了听书软件，特意挑选了一本晦涩的专业书籍。

机械的智能语音一字一句地念出冗长的专业理论，刚好可以听得人昏昏欲睡。

在这些东西的催眠之下，她终于能够沉沉睡去。

*

“抱歉，我的信用卡好像不见了。”

孟思遥不敢置信地在衣服内侧口袋摸了一次又一次，她分明记得自己把卡包放在这里。

结果只摸到一道干净的破口。

难道是之前撞到某个路人的时候被偷了？

孟思遥深吸几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你们这边接受手机结账吗？”

服务员听完这磕磕巴巴的英文，微笑地摇了摇头。

……

“谢谢你过来。”

孟思遥站在餐厅门口，对着匆匆赶来的江辞低声道谢。

至于餐厅的账单，江辞已经处理完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正常地刷卡付钱，然后看向她。

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顿片刻。

“都锁了？”他问，指的是信用卡。

“嗯，第一时间就锁了。”孟思遥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现金和证件……也在卡包里。”

这才是最麻烦的。

江辞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

孟思遥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她做攻略的时候分明已经避开了高发的地方。

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能遇到这种低概率，还是该说足够倒霉。

“报警了吗？”

“还没来得及……”孟思遥声音低了下去。

从发现失窃到联系他，再到他赶来处理账单，前后不过半小时。

她还没查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的大脑被慌乱和窘迫占据，确实还没走到报警那一步。

“现在去。”江辞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拿出了手机，“附近有警局，我先查一下位置和流程。需要报案回执才能向使馆申请旅行证。你回去的航班是什么时候？”

“两天后的下午四点。”她焦急，“来得及吗？”

“先别着急。”江辞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突然觉得有了几分心安。

“我还在这里。”他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睛，声音清楚稳重，“酒店房间预订了一周，不用担心。而航班也可以改签。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事，一步一步来。”

孟思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