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他看向一旁的夏氏兄弟二人,温言道:“方才在吵嚷什么,本王在后院都听见了。”
夏氏兄弟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魏良尖利着嗓子嚷嚷道:“哎呦喂,王爷您不知,这两个粗鄙无礼之人,无有通报便要擅闯府衙,这里如今可是军事重地,哪能由着阿猫阿狗擅闯啊!”
夏轩武那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一听这话,撸起袖子便要干仗,他忍了半晌了,再忍就成龟孙儿了!
夏轩文忙拉住弟弟,可自己的脸色也被气到铁青。
以往,他们兄弟二人入府衙寻王爷禀报事宜,从未注意过什么礼仪规矩,军中也无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没成想今日一来,便被个小鸡崽子拦在门口,还被指着鼻子臭骂一通。
一旁的何忠见状,忙笑着调和道:“公公教训得是,我等武将规矩不如文人那般多,是我等失礼了。可王爷往日里都与我等亲如兄弟,也从未说过觐见还需通报的规矩,再者,军中时常有紧急军情,时间便是战机,若层层通禀,延误了战机,这个责任……我等也是担不起的啊!”
何忠满面笑颜,语调平缓,态度客气有礼,可话却说得有些水平。
一拉一打、一捧一踩间就给了魏良一个下马威。
人家王爷都没说他们无礼没规矩,你魏良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再说了,若有紧急军情,一旦延误耽搁了,是你个内监能负责的?
魏良的唇角不自然地抽了抽,眼珠子一转,忙笑着冲慕燃道:“原来是奴才的不是了,竟不知瑞亲王来了北境和善了不少,奴才在东都时便听闻上阳宫的规矩是极大的,以为王爷一贯如此,不成想……是奴才莽撞了,还请王爷恕罪!”
慕燃始终淡淡笑着,“算了,今日之事便作罢,孟湛,你带魏公公休息去吧,轩文、轩武,你们随本王来。”
夏氏兄弟狠狠瞪了眼魏良,挺胸抬头跟着慕燃往后院去了。
南星于兜帽的暗影中,深深看了眼魏良,转身离开。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单是看着这个派到北境的监军,便可知,如今的东都,抑或者说如今的朝廷是何等模样。
相信慕燃也有所感。
***
魏监军来北境两日,便引起了众怒,不得不说也是好本事了。
翌日清早,魏良便大摇大摆地去了军营,命中级以上的将领陪同他一道巡视军中,那耀武扬威的德行,比亲王的排场还要大。
军中本就对监军一职敬而远之,如今瞧着朝廷派来个内监作监军,不满者众多,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谁叫人家是陛下钦封的监军呢?
魏良巡视了一圈,指点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什么粮草堆放得不够整齐,什么营帐内气味不佳,什么巡逻的将士们步子迈得不够大,诸如此类。
宫内的内监们大多目不识丁,换言之,若是家中供得起儿郎念书,又何苦断了子孙根送进宫中做奴才呢?
是以,若想让魏监军提出些什么真正有意义的建设性意见,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何忠一直陪在魏良身边,极尽讨好之能事,全程赔着笑脸,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亮。
将士们大多对何忠的谄媚之相嗤之以鼻,觉得他对个内监卑躬屈膝,实在是堕了身为将领的颜面,毫无骨气可言。
不过,也有人觉得何忠这是委曲求全,在极力平衡魏良同慕燃之间的关系,抑或者说,是在维持瑞亲王与朝廷之间的和谐。
毕竟,大赢王朝唯一一位亲王之尊,这身份是敏感的,如若这位亲王还战功赫赫,威名远扬,那更是危险的。
任何帝王都忌惮功高盖主,否则就无那么多武将折戟沉沙了,若是一位亲王在军中、在朝中的威信日渐高涨,会比武将更危险,下场也会更凄惨。
慕燃倒是没太在意魏良这个人,好似多之少之都无所谓,眼下他正忙着筹划对敌之事。
达日阿赤已安居天枢郡多日,慕燃不想让他休养生息太久。
此前宁远一战伤了北狄大军的元气,若待他们缓过这口气,会出现两个极端,一是就此消沉,撤回草原,二便是更猛烈的反扑。
由达日阿赤率领的北狄大军,慕燃更倾向于后者。
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慕燃决定在北狄反扑前,先发制人!
是以,一连几日,军中将领都被召集到府衙,商讨对敌之策。
众人窝在书房中,茶喝了不知几许,日日对着沙盘和地图推演各种兵法,力求将战场之上有可能发生的情形都预估到位。
慕燃心里明白,如今的推演不过是纸上谈兵,瞬息万变的战事又岂是能提前预估的,但做了总比不做强,万事心中有数,上了战场才不会慌。
正所谓计定而后大举,兵集而后齐发,是为先隐而后发,谋定而后动。
当然了,此等军事会议,无人会去请魏良,即便请他来,怕也是听不懂的。
这一日,魏良却不请自来,正当书房中众人正探讨得如火如荼时,房门被叩响了。
夏轩文离房门最近,顺手开了门,原以为是南星来送些茶水点心,却见魏良站在门口。
夏轩文一张大脸瞬间便沉了下来,浓眉一拧,虎声虎气道:“魏公公?你来做甚?”
魏良斜睨了夏轩文一眼,转而朝着门内探头探脑,瞧见坐于桌案后的慕燃,忙笑眯眯道:“王爷,故人来访,王爷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