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南星的质问,慕弘垂眸一笑,拔步床中灯影憧憧,映照他那张清秀的俊脸半明半暗,此刻,那抹本该如阳春白雪般的笑容,竟无端显得阴沉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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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还得从南星出事的当夜说起。
付寿春带领一众小内监,押着那辆装满了箱笼的马车离开宫门,直奔东都城中的某处衙门——锦衣卫北镇抚司。
聂循不防付寿春会在深夜来访,毕竟是先帝身边的大内监,聂循亲自迎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拱手恭敬道:“付公公,卑职有礼了,不知付公公来锦衣卫,是有事?”
付寿春抄着袖子,笑眯眯道:“聂指挥使,咱家深夜叨扰了,不知可否方便,入内详谈,这天儿啊,太冷了。”
聂循忙点点头,请付寿春去了公事房。
几口热茶下肚,一通寒暄过后,付寿春直奔主题,笑着道:“咱家今日前来,是遵先帝遗诏,有桩未了之事,还要劳烦聂指挥使。”
一听先帝遗诏,聂循忙整肃了面容,恭敬道:“是,请公公示下。”
付寿春面色平静又和蔼,缓缓道:“门外马车上有一个人,还请聂指挥使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掉!”
这便是慕临渊留下的那道遗诏中的一部分内容。
想来,慕临渊也已察觉到了慕璟待南星的特别,毕竟先帝生前,两人时常在乾明殿遇见,慕璟又表现得殷勤,凭慕临渊的精明,如何看不出端倪?
他甚至都想到了,若有一日,自己龙御归天后,慕璟和慕燃会闹到何等地步。
皇室之中,若发生因一个女子所导致的兄弟阋墙之祸,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也为了彻底铲除祸根,最后遭殃的定是那“红颜祸水”。
平心而论,慕璟乃大赢储君,更是慕临渊手把手教养了二十余年的太子,国之根本,他舍不得;慕燃是他最为偏疼的儿子,大赢唯一的亲王之尊,本就命不久矣,他更舍不得。
至于卿卿,他亦是有不舍的。
在旁人不知的时候,这位年迈的帝王不知思量了多少,又担忧了多少。
于是,慕临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直到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直到他同南星坦诚相对后,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是玉星宫的细作,是慕临潇养大的孩子!
慕临潇的狼子野心,慕临渊毫不怀疑,不能不防,即便南星是真正的西州纱织公主,单凭她引得兄弟不合,也不能再留。
那么,就让他的死带走这秘密,也带走他的卿卿吧!
至于为何是遗诏,而非即刻执行的圣旨,这许是慕临渊待南星最后的温柔了!
当先帝驾崩后,付寿春打开那道遗诏,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内心也不得不唏嘘感叹——慕临渊还是那个慕临渊,他始终都是那个当年推翻了废帝、弑君杀父、残害手足,终登临大宝,坐拥江山二十七载的帝王!
心机深沉,杀伐果决,老谋深算,决胜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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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星听闻慕临渊曾留下一道遗诏时,终于知晓付寿春为何会暗算她,心中并无多么愤怒,反而有一瞬释然。
慕弘并不知遗诏内容,也不知前因后果,只知南星被送去了锦衣卫,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南星却是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是慕临渊的意思。
那一夜,曹靖起兵逼宫,那一夜,她于乾明殿中被慕临渊揭了身份,好似已隐隐有所预感,终有这么一天。
南星的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果然啊!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慕念慈,不是卿卿,长久以来,她都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却还是不自觉地贪恋那一份她从未得到过的父爱。
慕临渊待她是好的,她从不否认这一点,自打她入东州以来,他便极尽宽和慈爱,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她像卿卿,且她安分守己。
当有一日,她的身份、她的存在成为关系大赢安危的最大威胁时,慕临渊绝不会手下留情!
南星深吸一口气,心中无怨无尤,反而更踏实了些。
白芷曾经说过,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庄周梦蝶,镜花水月,如今,慕临渊死了,梦也该醒了,如此也好!
至于南星缘何会落到六殿慕弘的手里,便是另一个阴谋了。